宋文武賴在村委,好歹要了個看倉庫的活。
高小離叮囑他,別小看守倉庫,責任比誰都重大。倉庫不但有成品,還有不少原材料。倉庫出錯,全局皆輸。
高小離就差沒這樣說了,不要把守倉庫和看守雞棚一樣,弄出個事來自己背責任。
宋文武連聲表態,一定會全心全意看好倉庫。他就是一把鎖,不是每把鑰匙都能捅開。他現在只認屋裏的幾個人,除此以外,誰也不能接近倉庫半步。
高小離掃了一眼宋書,沉吟着說:“老宋,你的意思很對。不過,就算屋裏的這幾個人,鑰匙都只有一把。其實只要老宋你多留心,絕對不會出什麼錯。”
他差點將宋書在竹林裏與他媳婦說的話露了出來。他想,要是宋文武知道雞棚的投毒案是宋書做的,不知他會有多激動。再如果他知道是魏如春授意宋書乾的,估計宋文武殺人的心都有。
宋文武是魏如春的一條狗!這是宋文武自己說過的話,爲此他很自豪,說不是人人都能做魏鎮長的狗,得有資格做他的狗。他就是一條有資格的狗。
宋文武跟着魏如春已經有很多年。從當初魏如春掌管寧鄉鎮計劃生育工作開始,宋文武就是他手邊最得力的打手。計劃生育搞了十幾年,宋文武也將魏如春有幾根腸子的底摸了個通透。
魏如春也在不同的場合表現出與宋文武關係的不同。論年紀,宋文武還比魏如春要大上一兩歲。魏如春叫宋文武通常只叫“老宋”。而宋文武叫他,卻是從“主任”慢慢升級到領導,最後確實在“老闆”的稱呼上。
上次無意當中聽到宋書說投毒案的事,當時他是感到非常喫驚的。他想不通魏如春爲何要將宋文武置於死地。魏如春的這一招嫁禍於人的手段,讓高小離在一段時間都差點中了圈套。魏如春暗示說,宋文武投毒,完全有作案動機。因爲他被高小離拉下了村支書的寶座,故而懷恨在心。所有人都相信了這種說法,就連林笑笑都深信不疑。因此宋文武被抓後,全村人沒一個覺得他可惜,是被冤枉的。反而覺得是去除了一個毒瘤。
如果高小離不是無意聽到宋書的話,他還一直糾纏在疑惑中不可自拔。高小離心裏有一根底線,這根底線就是他相信宋文武再壞,也不至於敢給自己照看的雞下毒。
廠長林笑笑一點面子也不給宋文武,沉着臉說:“宋文武,我醜話說在前頭,倉庫出半點事,你就給我滾開。而且從此廠裏再沒你的位置。你記住了嗎?”
宋文武連連點頭說:“我懂。我保證不出半點差錯。”
林笑笑哼了一聲,揮手示意他走。
宋文武還不想走,林笑笑便皺着眉頭問:“宋文武,我們在開會,你一個倉庫管理員也要參加我們的會嗎?”
宋文武咧開嘴笑,厚顏無恥地說:“我列席吧。我列席。”
“列你的頭!”林笑笑厭惡地說:“宋文武,你以爲這是竹村村委啊,你還列席?就算是村委開會,你現在已經不是村支書了,也不應該在。”
“可我還是個黨員。”宋文武笑嘻嘻地說:“黨領導一切,這句話你該聽說過。”
林笑笑吼了一聲說:“做你的清秋大夢。”
宋書不失時機地勸說宋文武,要他馬上離開。現在廠子由林笑笑掌管,她是廠長,是老闆。一切都是她說了算。
宋文武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拖着歪斜斜的身子獨自離開。
宋文武一走,宋書就嘆道:“老宋在支書位子上幹了十幾年了,他在竹村沒功勞也有苦勞。人的命啊,都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老宋,落魄得像個什麼人吶。”
林巧微笑道:“宋書啊,你跟着老宋也有好多年了,老宋突然從支書的位子上下來,又遭受了一場牢獄之災。他的心情肯定很不好,你要有空,多去看看他,關心他一下。”
宋書搖着手說:“我纔不去。老宋在位的時候,什麼時候把我放在眼裏了?他這個人,好事都是一個人佔着,壞事就讓大家一起頂。不是我背後說他,老宋遲早要從支書寶座上滾下來。可沒想到他是這種結局。”
高小離淡淡一笑道:“應該你是最清楚結局的吧?”
宋書聞言,臉色一紅。整個人顯得有些慌張。林巧狐疑地問:“宋書,你怎麼臉紅了?”
宋書掩飾着說:“感冒,感冒發燒了。要沒別的事,我先走,去看病去。”
高小離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到了宋書的心坎上了。他雖然沒說破,但對於心懷鬼胎的宋書來說,什麼都是鬼!高小離是故意這麼一說的,他想提醒宋書,不要以爲天下有不透風的牆。天下事,人在做,天在看。
會議散會,林巧邀請高小離和華處去她家喝酒。高小離還想推辭,華處卻興高采烈,說來竹村有一段時間了,還沒去過林支書家裏看看。
高小離正要說話,看到林巧朝他使了幾下眼色。於是閉了嘴,跟着林巧一起去她家。
林巧婆婆看到高小離,驚訝地問:“高幹部,聽說你調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高小離笑着說:“婆婆,我能走哪裏去?竹村一天不脫貧,我就一天不離開。”
林巧婆婆嘆了口氣道:“唉,真難爲你們這些城裏的幹部,喫飽了肚子沒事跑來鄉下跟我們一起喫苦。這做人啊,難啊!”
高小離沒搭她的話,倒是華處,饒有興趣地說:“老婆婆,我們可不是喫飽飯沒事幹。國家有政策,要讓大家都富起來。我們是來幫大家發家致富的。”
“你們要懂我們鄉下的活計,說這個話我還信。你們都是穿皮鞋襪子的城裏幹部,哪裏懂得我們鄉下的艱苦。發家致富大家都想啊,這七八年竹村來的扶貧幹部不少於十個,說實話,我是沒覺得有什麼變化。”
華處這邊陪林巧婆婆說話,那邊林巧叫高小離幫她去屋後的柴垛裏抽幾根乾柴過來燒水。
華處第一次來家裏,林巧要殺雞招待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