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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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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溫實初形容之時,我幾乎倒抽了一口冷氣,那樣溫厚平和的一個人,竟憔悴到了這分地步。他面色憔悴,眼窩深凹,瘦得竟脫了形。他本是傷重初愈之人,渾身竟散發着一股濃烈的酒氣,燻的人倒退開幾步。

我見他如此,念及眉莊之死,還未語,淚便先落了下來。

我喚過槿汐端了清水來,親自爲他潔面梳洗,又把他髮髻鬆開,用梳子一一篦過,叫槿汐取了套乾淨衣裳爲他換上。這是我第一次爲溫實初做這些事,或許是感念他讓眉莊走時走得平靜喜樂,或許是因爲我的愧念。平生第一次,我覺得,他像是我真正的親人。

梳洗罷,人已清爽許多,但那種從身體髮膚裏散發出來的如秋葉蕭索的氣息,卻是怎樣也洗之不去了。

我不禁傷感,摒開衆人,只讓槿汐抱了予潤來送至他懷中,含淚道:“你抱一抱,孩子已經重了好些了。”

他的嘴脣微微顫抖,輕輕吻一吻熟睡中孩子粉紅的臉頰,顫聲道:“皇子健康無虞,多謝娘娘悉心照顧。”

我搖頭道:“本宮再怎樣照顧,終究不是他親生父母。”我憐愛地看一眼潤兒,“這孩子每到黃昏時分便會大哭,不知是否在想念眉姐姐。可憐這孩子非哭到聲嘶力竭不肯停,怎麼哄也哄不住。”

他神色悲慼,“可憐他小小年紀便要禁受這喪母之痛。”

我愛惜地撫一撫他的小臉,“你若常來看看他,抱抱他,或許潤兒會好很多。”

他滿面淒涼,緩緩道:“那日眉莊入棺,我把我的玉壺悄悄放進了她隨葬的葬品之中。或許很早以前我就該給她的。是我自己不明白,以致她抱憾那麼多年。這輩子,總是我對不住她。”

我柔聲勸慰道:“姐姐已經長眠地下,難道你還要終日醉酒麼?姐姐雖去了,但潤兒還在,你總要爲他打算。宮中嫉妒這位皇子之人不少,即便我拼儘性命也實在不敢擔保能守得他終身平安。實初哥哥,他終究是你的”

他立在窗臺邊,明亮的日光照不透他身上的黯然蕭索,幾束花葉殘影落在他瘦削的身上,越發顯得神情憔悴如殘葉。“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在我懷中停止氣息的那種感覺。嬛妹妹,守護你已經成了我的一種習慣,習慣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但是對眉莊,她在這深宮裏的每一分寂寞和執著,我都清晰得感同身受。她等着我,就像多年前我一直等着你一樣。所以我已打算向皇上請旨,去爲她守梓宮三年。”

我嘆道:“那麼潤兒呢?你都不管潤兒了麼?”

他抱着孩子,眸中盡是慈愛與愧對之色,“他三歲前我會每月三次來爲他請脈照料。三歲後若他有半分像我,我便打算去爲她守妃陵,等將來她入陵後再守她到死,絕不能讓旁人有一絲疑心而害了他。”

“我明白。只是實初哥哥,逝者已去,生者活下去擔當一切,你好好活着,姐姐九泉之下纔能有所安慰。”

他身子一震,不知聽明白了沒有。他只久久抱着潤兒,留給我一個蒼涼的背影。

次日,溫實初以“奉德妃身孕不周致德妃血崩而死”的罪狀自請去守德妃梓宮三年作罰。他這樣的自責連太後亦不忍心,不覺出言向玄凌道:“溫實初自己受傷剛醒便去救治德妃,其志可嘉。皇帝自己細想,害德妃受驚早產以致血崩而死的人是誰?且溫太醫乃是國手,見自己一直看護之人慘死眼前,對一個醫者來說乃是最大的打擊。現在溫太醫人不人鬼不鬼的自請去守梓宮,又是因爲誰?”

玄凌只得答覆:“兒子已經杖殺了寶鵲了。”

太後仍痛惜眉莊慘死,冷冷道:“那麼寶鵲是誰的人?誰這麼不懂事不會調教奴才?如今對着姐妹都能這麼陰毒,來日她誰又敢擔保,她不敢算計君上呢?”

玄凌聞言不忍,更兼心疼予潤自幼無母,對陵容的寵愛也逐日淡了下來。

註釋:

(1)、崔白:北宋畫家。字子西。擅花竹、翎毛,亦長於佛道壁畫,其畫頗受宋神宗賞識。所畫花鳥善於表現荒郊野外秋冬季節中花鳥的情態神致,富於逸情野趣。崔白的花鳥畫打破了自宋初100年來由黃筌父子工緻富麗的黃家富貴爲標準的花鳥體制,開北宋宮廷繪畫之新風。有《雙喜圖》、《寒雀圖》、《竹鷗圖》等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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