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耳機裏傳來的哭聲後, 陶霜反而鬆了一口氣，有反應就好，面對這種有自殺傾向的報警人, 最怕的就是對方什麼反應都沒有。
只有對方有反應, 能聽進去她們的話, 她們才能找機會在不刺激對方的情況下找到對方心理的突破點, 將人勸下來，或者引導對方說出位置。
陶霜快速的在電腦上打出幾個字：儘量引導對方說出位置。
程柒點了點頭，繼續用女孩爺爺的聲音, 溫柔的勸道, “雯雯、不哭。”
“爺、爺爺。”雯雯小心翼翼的喊道，聲音特別特別的輕，就好像在擔心聲音大一點的話, 這個‘夢’就會消失一樣。
“哎。”想起每次他們喊黃奶奶時對方的應答聲，程柒立刻用那種特殊的語調應了一句。
某處爛尾樓的天臺上, 雯雯感覺自己的心臟突然揪了一下。
太像了, 以前每次在家寫作業的時候，她沒事就會喊一聲爺爺，然後坐在一旁擇菜的爺爺每次都會用這樣慈祥的語調，不厭其煩的應一聲。
距離爺爺去世纔過去幾個月的時間，但她卻感覺已經過去了好多年的樣子，時間長到她完全堅持不下去了。
“您能, 陪我說說話麼？”雖然明知道手機另一頭的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爺爺，但雯雯還是小心翼翼的請求道。
就一會兒, 就讓她假裝爺爺還在，讓她多和爺爺說幾句話。
“好。”程柒回想着之前女孩說過的所有話，迅速的分析了好幾遍後, 才試探的用老爺子的聲音問道，“還疼麼？”
“疼。”雯雯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但嘴角卻咧的大大的。
“爺爺也疼。”沒等女孩開口，程柒就繼續說道，“爺爺心疼我們雯雯。”
“爺爺沒事的，其實也沒那麼疼了。”雯雯反過來勸道，“而且今天我特別勇敢，直接將她們都撞開了。”雖然反抗的結果是打的反而更兇了。
陶霜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女孩的聲音聽起來應該還沒有成年，是校園暴力還是來自其他家人、或者社會人士？
“雯雯真勇敢。”程柒的腦子裏也飛快的轉着，“可不可以告訴爺爺他們的名字？爺爺幫你出氣去。”
這種有人幫你撐腰出頭的感覺太好了，雯雯沒忍住，小聲的說出了三個女孩的名字。
陶霜的反應十分的快，幾乎是雯雯剛說出第一個名字，她就開始用大數據搜索b市所有初高中的學生名單。
程柒的眼睛瞬間在第十三中學那裏停了下來，其他學校重名的雖然很多，但只有這個學校三個女孩的名字都有，而且三個人都在一個班級：高一八班。
最重要的是，那個班級其中有一個女孩的名字叫樓雯雯。
“好，爺爺一會兒就幫我們雯雯出氣去。”程柒繼續說道，隨即話鋒一轉，“雯雯午飯喫了什麼？爺爺剛纔喫了麪條，中午的麪條煮的有點軟，喫起來都不勁道了。”
“爺爺就應該喫軟一點的，不然胃又該不舒服了。”雯雯用力的眨了下眼睛，才繼續說道，“我中午也喫的面，就是食堂的面一點也不好喫，太辣了、還苦。”
辣的眼淚一直流，嘴裏又澀又苦的。
還有點腥，像是鐵鏽味一樣，一點都不好喫。
程柒的視線在十三中學的地址那裏頓了一下，突然問道，“雯雯中午是不是沒喫飯？”
電話另一頭的雯雯愣了一下，就連陶霜也詫異的看向程柒。
“對不起。”她不該和爺爺說謊的，也有會不會不喜歡這樣的她了？
雯雯低着頭說道，眼淚‘啪嗒’一聲掉在了褲腿上，瞬間暈開了一朵水花。
“雯雯想喫什麼？爺爺給你做好不好？”程柒先是試探的問道，然後仔細的聽着對面女孩的呼吸聲，這才說出最關鍵的話，“雯雯你現在在哪？爺爺做好了給你送去好不好？”
就在程柒說話的時候，陶霜已經將大廳正對面一整面牆的網絡監控切換了畫面，將其中一塊切換成第十三中學附近的路面監控圖像。
在聽到程柒終於問出地址問題時，陶霜握着鼠標的手微微一緊，終於，對面開口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就突然到了這裏。”雯雯仰頭看向天空，突然笑了，“爺爺你看，有一架飛機飛過去了，真好啊，不知道在天上飛是什麼感覺。”也許，她一會就會知道了。
聽出女孩話裏的意思，程柒連忙說道，“一定不好，爺爺最怕高了，坐那麼高爺爺估計腿都軟了。”
程柒邊說邊用手機查詢b市的所有航班訊息，快速的腦海裏計算一番後，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海城巷，爛尾或者停工的大樓。
正在仔細分析的陶霜眼前一亮，海城巷那邊有一個十分出名的爛尾樓，叫做佳兆大樓，復牌兩次都因爲歷史遺留的股權問題再次停工，最重要的是如果是走路的話，一個小時完全可以從第十三中學走到那裏。
想到這，陶霜立刻通過電臺調集佳兆大樓附近正在執行巡邏任務的警車去那邊尋找，發佈完這條指令後，陶霜繼續分析之前雯雯透漏出有限信息中的內容。
這種不確定位置的情況下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人不是在佳兆大樓，她這邊早分析出來別的可能，就多一分將女孩救下來的希望。
“纔不會，爺爺以前還揹着我去爬山的。”雯雯努力的翹着嘴角說道，雖然爺爺在世的時候兩人相依爲命的日子有些清苦，但確是她最開心的記憶了。
“那是因爲當時雯雯你在身邊，所以爺爺纔會那麼勇敢。”程柒開口說道，“雯雯最勇敢了不是麼？什麼事情都打不倒你的，你答應過爺爺的不是麼？”
恍惚間雯雯好像真的覺得是爺爺在和自己對話，不然爲什麼會這麼瞭解自己。
一瞬間，一直壓抑的委屈瞬間爆發了出來，“可是，爺爺不在我身邊，我已經不想勇敢了，爺爺，我去找你好不好？”
聽到雯雯哽嚥着請求的聲音，陶霜死死的握着自己的拳頭，卻不敢貿然發出聲音。
程柒用老人的聲音嘆了一口氣，“雯雯，你那樣是找不到爺爺的，爺爺一直在你身邊陪着你。”
“在我身邊？”
“是的，爺爺一直在你身邊。不信你閉上眼睛，爺爺現在正撫摸你的頭髮，你有沒有感覺到？”程柒小心翼翼的分出一丁點的靈氣在發聲部位，聲音中帶着一絲安撫的味道。
爛尾樓的天臺上，雯雯像是被蠱惑了一樣，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一陣微風吹起她的髮絲，陽光暖洋洋的照在她的臉頰上，就好像是爺爺真的回來了一樣。
不僅如此，爺爺還在慈祥的注視着她，並用粗糙的手掌撫過她的頭髮。
“雯雯你可以抬起手摸了下，能感覺到爺爺的體溫麼？”程柒繼續引導的說道，眼睛則和陶霜一樣，盯着監控畫面中的佳兆大樓路口附近的畫面，很快，那裏就出現了一輛正在執行巡邏任務的警車。
就在這個時候，程柒突然聽到耳機裏傳來一聲非常小的悶哼聲，雖然剛剛發出來一點就被雯雯憋了回去。
“疼不疼？怎麼不上藥？”程柒心疼的問道。
正拿着手機的雯雯強壓下想要睜開眼睛的想法，似乎在這一刻，她的指尖真的感受到了一絲的溫度，“爺爺？真的是你？”
如果不是爺爺在自己身邊看着自己，又怎麼會知道自己受傷沒有上藥？
“是我，雯雯別難過，爺爺一直都在，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一直守護着你，而且爺爺還聯繫了警察叔叔去找你，如果他們真的到了，你就乖乖和他們回去好不好？”隱約聽到車聲的程柒如此說道。
閉着眼睛的雯雯笑了笑，“謝謝您姐姐，你真的不用浪費警力來找我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但也感謝您，能讓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聽到爺爺的聲音，如果人死後真的有靈魂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和爺爺一直在一起了。
“如果我知道你在什麼地方呢？”程柒恢復了自己的聲音問道。
“怎麼可能呢。”雯雯睜開眼睛，聲音也恢復了最開始的平靜。
“爲什麼不可能？也許真的是爺爺不放心你，悄悄告訴我的呢。”這個時候，程柒突然笑了，“看，找到你了！”
雯雯猛地回頭，就看到三個穿着制服的民警跑了上來，尤其是跑在最前面那個，整個人都已經氣喘吁吁的了，卻還一動不敢動的緊緊盯着她的方向。
“雯雯，自己走過去好不好？姐姐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可以和姐姐說，和警察叔叔說，和老師說，每個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不如意，但生命卻是珍貴的，爺爺也不會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的，對不對？”程柒輕聲的說道。
因爲雯雯站在距離天臺邊上的護欄就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偏偏護欄卻很低，看到突然轉過身看向他們的女孩，民警們擔心自己衝過去會刺激到對方，一時間連話都不敢出。
“好。”雯雯拿着手機輕輕的應了一聲，一步、兩步、三步的往前走去。
在她距離身後護欄的位置已經將近兩米的時候，兩位民警猛地衝上去，一個抱住女孩，一個擋在身後防止意外發生。
雯雯的手緊緊握着手機，像是感覺不到被人制住一樣，繼續輕聲的問道，“姐姐，爺爺還在麼？”
“在的，一直都在。”程柒語氣堅定的說道。
“真好。”雯雯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喃喃的說了一句後這才暈了過去。
而此時抱着女孩的民警眼睛早就紅了，女孩的褲子上明顯有好幾個鞋印，露出來的胳膊上是青青紫紫的掐痕，其中還有一道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劃傷的疤痕，如今傷口已經結痂了，但從猙獰的疤痕上完全可以看出當時的傷一點不會小。
“您好，女孩已經被救下來了，辛苦了。”一位民警本來想接過女孩手上的手機的，但沒想到雖然昏迷了，但女孩握着手機的手卻很緊，所以那位民警乾脆直接按下了免提，說道。
“應該的，也謝謝你們，女孩應該遭受過校園暴力和其他一些事情，隨後我們會把相關資料傳給你們，希望能調查好女孩的事情，並妥善安排好。”程柒開口說道。
“好的，我們會的。”民警盯着女孩蒼白的臉色，肯定的說道。
掛斷這通長長的通話後，程柒和陶霜對視一眼，彼此的臉上都是十分滿足的笑容，陶霜開口想要說些什麼，結果接警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兩人立刻將臉上的表情收好，按下了接通鍵：
“您好，這裏是b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
“喂，110麼？”電話另一頭傳過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聽起來也就五六歲左右。
“是的，請問需要什麼幫助？”聽到是小朋友的聲音，陶霜的表情立刻溫柔了很多，輕聲的問道。
“警察阿姨你好，我家弟弟掉水裏了，你能不能讓警察叔叔來幫我把弟弟救上來？”小女孩聲音清脆的說道。
弟弟？掉水裏？
尤其是耳機裏還真的傳來了撲騰水的聲音。
陶霜一驚，連忙問道，“小妹妹你現在在哪裏？旁邊有沒有大人？”
“我在家裏，爸爸媽媽上班去了，阿姨去買菜，沒有大人。”小女孩開口說道。
感覺哪裏不對勁的陶霜開口問道，“小妹妹你能說一下你說的掉水裏是掉到什麼水裏麼？你弟弟多大了？全名叫什麼？”
“掉到浴缸的水裏了，弟弟就叫弟弟，我不知道弟弟多大，它是媽媽新抱回來保護我的。”
小女孩剛說完，耳機裏突然傳來一聲狗叫，陶霜試探的問了一句，“小妹妹，你說的弟弟是小狗麼？”
“是的呀！”小女孩天真的回了一句，隨即突然開心的說道，“姐姐，弟弟竟然自己飄起來了，它好像會遊泳！”
發現小夥伴沒事後，小女孩直接將稱呼從阿姨變成了弟弟。
“是的，弟弟很棒。”陶霜笑着回了一句，隨即說道，“小妹妹你知道家裏的阿姨什麼時候回來麼？”
“不知道，有時候會很快，有時候會在爸爸媽媽快下班的時候回來。”
“那你知道爸爸媽媽的手機號麼？”
“知道，不過他們在上課沒時間接電話，我剛纔打過了，所以我纔打的110，媽媽說有事找不到她，就可以打110。”
“那好，如果一會阿姨回來了，你讓她幫忙把弟弟抱出來吹乾毛髮，不然弟弟會生病的。如果她還不回來，你就先用毛巾幫弟弟擦一下好不好？”
“好！”
隨即，陶霜又向小女孩要了她媽媽的手機號，先是打了電話發現真的沒人接後，纔將這件事情簡單描述一下後用短信發給對方。
雖然是一個烏龍報警電話，但陶霜依然完成的很認真，甚至在結束和小女孩的通話後，還特意在接警記錄上標註了一下，表示後續需要聯繫孩子的家長，懷疑對方家裏的阿姨並不上心，偶爾會將孩子一個人扔在家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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