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城猛地從牀上坐起來,驚魂未定的看着手機屏幕。
顧明生的話像是深夜裏的一道悶聲驚雷,徹底的擊潰了他的理智。
大喘着粗氣,他轉身敲響了江靜雲的房門。
沒有回應。
他不死心,又重新敲了幾下,房間內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許城腦子裏千迴百轉想了許多種可能,額頭上的冷汗隨着緊張一層層的往外冒。
“吱呀”一聲,門推開了,裏面沒人。
牀上沒有絲毫褶皺,也就是說江靜雲在他進了房間後就離開了,他去了哪兒?
深吸一口氣,許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掏出手機撥通了江靜雲的電話。
嗡嗡的震動聲從枕頭底下傳來,許城健步走過去拿起手機。
他不知道江靜雲的鎖屏密碼,但既然沒拿手機,人應該沒走遠就在周圍。
奪門而出走到窗前,果真看到了江靜雲的身影。
他的面前還站着一個人,夜色下兩個人的面貌都看不清明,但許城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驀地,那個人抬起了頭,目光直直的看向了許城。
顧明生!
他怎麼在這兒?
許城心中的驚詫無以言說,心底升騰起一股寒意。
……
“麻煩你專程跑一趟,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顧明生笑着在江靜雲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回道:“你跟我這麼客氣幹什麼,我們當年那一屆的同學都沒怎麼聯繫過,好不容易因公遇上你,自然得好好敘敘舊。”
江靜雲抿嘴笑了笑,周身沒了先前的疏離,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繼而,顧明生又問:“你跟許隊長關係很好?”
江靜雲一滯,神色莫名的反問了句,“今天他也跟我提起你了,你們兩個之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啊,這倒沒有,只是有些好奇。”顧明生笑的溫吞,配上他這張秀氣陰翳的臉顯得十分怪異,他道:“你也知道我現在是檢查組的人,這次來是上面懷疑你跟索塔勾結,但我相信你肯定不會這樣做,只是許警官似乎不是這樣認爲的,他說……”
顧明生頓了頓,沒有說完。
“他說了什麼?”
江靜雲神情淡淡,夜色下他的面容白皙的不太正常,眉宇間還帶着一絲疲乏。
半個小時前他剛躺在牀上,就接到了顧明生的電話,顧明生的理由說的很官方,需要調查他和索塔之間是否還有聯繫。
不想把事情鬧大,他便出來了,只是沒想到顧明生見了他就開始敘舊,根本沒提正事兒。
就算再怎麼不懂人情世故,江靜雲也意識到,顧明生今晚來是刻意的。
顧明生揮了揮手,“算了,有些話不好亂說,一個說不對就成破壞別人關係的小人了。沒什麼事了,你回去吧,天怪累的。”
江靜雲嗯了一聲轉頭就走,走出幾步他突然停下轉過了身,他問:“你自從做了警察以來,做過什麼心中有愧的事情麼?”
顧明生沒想到他會這麼問,站在原地愣了幾許後才悵然若失的搖了搖頭,“當然沒有,怎麼可能會有呢。”
說完他便走了。
江靜雲也沒有再追問,慢悠悠的上了樓。
許城坐在客廳裏等他,一見他回來便淡淡開口:“去哪兒了。”
江靜雲回答的言簡意賅:“樓下。”
“去樓下幹什麼。”
江靜雲終於察覺了許城的異常,坐在沙發的另一邊默聲看他。
“怎麼了?”
“那個人是顧明生吧,這麼晚他來找你幹什麼,你們關係很好麼?”
許城的語氣有些重,話說的十分咄咄逼人。
江靜雲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不滿的看向許城,“你怎麼了?”
“告訴我,他來找你是要幹什麼!”
許城的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竭力剋制自己的情緒,但顧明生的音容笑貌卻頻頻在腦海裏迴盪。
還有顧明生說的話。
我在保護你啊。
爲什麼要保護他,江靜雲又不是什麼危險人物!
“我跟他只是同學。”江靜雲察覺許城的情緒不對,張了張嘴還是解釋道:“他來找我是想問我跟索塔到底是什麼關係,至於別的什麼都沒有說。”
說完,江靜雲又道:“你似乎對他有很深的敵意。”
“以後離他遠點!”
許城猛地竄過來,緊緊的抓着江靜雲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他的神情十分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聰慧如江靜雲,此刻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試探着問:“是不是他跟你說什麼了。”
“沒有。”許城強行壓下心中的憤怒和躁動,清冷的回應道,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
夜晚,更深露重。
許城睜着猩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此刻的他沒有任何睡意。
他很擔心江靜雲,但很明顯,顧明生這個人不簡單。
他太過了解江靜雲,也太能夠抓得住他的七寸。
只是一句話,就讓他方寸大亂。
該怎麼辦?他在心中默唸。
第二天一早,江靜雲醒來時已不見許城的人影。
桌上的早餐還冒着些許熱情,旁邊貼着的便利條上是許城寫的留言。
“不要亂跑,晚上我去醫院接你。”
江靜雲嗤笑一聲,一口喫了一個奶黃包。
奶黃包是他經常喫的那家店買的,宋揚的家離那家店距離很遠,他不知道許城是什麼時候起來去買的東西。
說不感動是假的,細想來,除了宋揚之外,在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
想起昨天晚上許城的異常,江靜雲隱隱有些擔心。
喫完早餐去了醫院,宋揚已經醒了,狀態比昨天好了不少。
護士照料的很精心,雖然說話還有些艱難,但宋揚卻仍舊朝着他招了招手。
“煙兒,我看到煙兒了。”
江靜雲嗯了一聲,握住宋揚不安分的手。
宋揚的眼睛裏閃着淚光,嘴脣不住的蠕動着,激動的說不上話來。
“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
“好,等你傷好些了,跟我一起去找她。”
宋揚點頭,不小心扯動了呼吸機上的管子,嚇得江靜雲一個激靈,幸好護士就在一旁看着,纔沒釀成什麼大禍。
正此時,病房門口一閃而過一道影子,江靜雲覺得有些眼熟,把宋揚安頓給護士便走了出去。
追到走廊的拐角處,人不見了。
江靜雲停下腳步,心中滿腹懷疑。
驀地,肩膀被人拍了下,他全身僵直着沒有動彈。
突然,他轉身握住那人的胳膊過肩摔將人摔在了地上。
來人穿着一身黑色運動服,還戴着口罩和帽子,將自己堵的嚴嚴實實。
江靜雲狐疑間,那人一臉痛意的開口:“是,是我,蘇念。”
江靜雲愣怔了剎那,把蘇念扶起來問道:“找我有什麼事麼?”
蘇唸的嘴角邊有很大的淤青,身上其他露出來的地方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看着似是受了不少毒打。
他心一沉,問道:“索塔打的?”
蘇念搖頭,握住江靜雲的手跪在了地上連聲乞求:“我求求你救救索塔,我實在沒辦法了,能想到的人只有你,只有你能救他了。”
“索塔怎麼了?”
蘇唸的眼眶通紅,說話時不住的哽咽。
“他本來是在追殺孫明青的,但不知道爲什麼突然遭到了一批人的追殺,那些人來勢洶洶,一出手就是致死。如果不是他替我攔住了那些人,恐怕我就沒命來見你了。”
江靜雲有些震驚。
索塔可是金三角第一殺手,在他手上死掉的人不計其數,從來都是他追殺別人,可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被別人追殺。
江靜雲垂眸想了想道:“他現在在哪兒。”
話音剛落,刑偵隊和檢查組的人突然來了醫院。
江靜雲將蘇念推到角落裏,故作無事的走了回去。
王佳明走上來朝他打招呼:“江警官,這次又得麻煩您了。”
還不等江靜雲說話,一旁的顧明生便朝着蘇唸的位置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