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凌已死，蘭秀芳沒有了繼續留在國內的理由，安頓好後事以後買了機票打算帶着朱凌的骨灰去國外生活，臨走前她提出要見江靜雲一面。
江靜雲的傷勢剛好轉，許城不放心他一個人去，便死皮賴臉的跟上了。
咖啡店裏很安靜，大早上的只有零零散散的三兩人，蘭秀芳坐在落地窗前，一隻手枕着下巴無神的看向窗外。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呢絨大衣，淺慄色頭髮隨意的紮了個丸子頭，面容看着有些憔悴，縱使化了精緻的妝容也難掩眼下的黑眼圈和烏青，尤其下眼瞼位置上的骷髏紋身讓她看起來更加的陰鬱。
江靜雲在門口頓了頓，才抬腳走了過去。
“來啦。”蘭秀芳身子動了動，稍稍直起腰，笑意淺淺的看着江靜雲。
許城坐在兩人不遠處，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
他覺得蘭秀芳有些地方不一樣了，樣貌依舊很明豔動人，但身上的某些地方卻跟江靜雲很相像。
那是——經過大災大難後的絕望和心如死灰。
蘭秀芳婆娑着黑色的骨灰盒，目光眷戀似是在看自己最親密的情人。
她說：“朱凌到死都想着孫明青，你知道我有多嫉妒麼？我是他最愛的人，但不是最重要的人。他這人啊，哪兒都好，就是太重兄弟情誼，現在可好，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說着，她咯咯笑了出聲。
臉上的紋身是新的，皮膚表層還有些發腫，她笑的時候皮膚都皺在一起，骷髏紋身看着有幾分怪異。
江靜雲沒有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幾下。
“他想保護孫明青，我卻恨不得孫明青死！我打聽了下，孫明青不知道怎麼跟金三角的楚家攀上了關係，楚家專程派了人來中海保護他。不過楚家的人應該也不知道孫明青的下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依照孫明青的性子，他之後十有八九還會去小莊村躲藏，你們派人盯緊點。”
“好。”江靜雲應了一聲，因爲蘭秀芳口中的楚家二字心中泛起了些許波瀾，但仍舊維持着先前的姿勢，手指一直輕叩着桌面。
蘭秀芳不解他爲什麼這麼做，張了張嘴卻也沒有問，喝了口咖啡，慢條斯理的將最後一小塊蛋糕喫完，她起身了。
“江警官，雖然我的立場說這種話有些怪異，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警察能夠早日摧毀中海的地下販毒網，這座繁榮的城市不應該遭受這種骯髒東西的腐蝕。”
江靜雲沒有送，蘭秀芳一人離開。
整個談話過程不超過十分鐘，待蘭秀芳走了，許城才一臉狐疑的走過來，拿起江靜雲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問：“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江靜雲微微垂眸，纖長的睫毛在下眼瞼留下一道陰影。
“沒說什麼，派幾個人去小莊村盯着，孫明青極有可能還會回去。”
許城的目光意味不明，江靜雲面無表情，但眼底卻波濤洶湧，他方纔明顯看到，在蘭秀芳說了什麼後，他眼底一閃而過詫異和糾結。
但——他不願意說，那他就不問。
許城嘿嘿笑了兩聲，秉承着不浪費的原則厚着臉皮喝完了江靜雲的咖啡，最後連那疊齁死人不要命的方糖都沒有放過。
“走吧，回局裏繼續審鄭全。”許城舔了舔嘴脣，嫌棄的齜了呲牙，攬着江靜雲的肩膀走出咖啡店。
黑色的輝騰安靜的停靠在路邊，車頭前的雨刷器底下夾着一張紙。
許城走過去瞧了眼，把紙揣在褲襠裏，回頭跟江靜雲絮叨：“你說這些小交警是不是沒有眼力界兒，緝毒隊的車也敢貼罰單。”
江靜雲抿嘴笑了笑，眼睛彎成一道月牙。
“想減輕罪行麼？”晃眼的燈光底下，許城拍了拍桌子，翹着二郎腿漫不經心的問鄭全。
短短幾天的光景，鄭全現在的樣子跟剛進來時有了質的變化。
泛着青皮的腦袋在燈光的照耀下居然還有些反光，穿着囚犯服，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看起來乖巧了不少。
鄭全忙不迭的點點頭，搓搓手討好的說道：“當然，您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毒品貨源來自哪裏，分銷渠道分別有哪些，現在中海市還有多少分銷點沒被銷燬。”
鄭全眯了眯眼睛，仰着腦袋似是在思考，許久後他長吁一口氣，伸手問許城要了一根菸。
“分銷點多了去了，單是大大小小的酒吧夜店就有不下幾百家，更別說是渠道了。”
許城臉一沉，猛地拍了下桌子：“怎麼，還覺得挺驕傲是不是。”
“嘿嘿，哪兒能啊。”鄭全滿足的將最後一口煙抽完，依依不捨的扔了菸頭開始說。
“貨源向來都是金三角楚家提供，主要的分銷渠道有三條，我和朱凌各掌握一條，剩下的主要的那條是我表哥管的。”
“我掌握的這條渠道主要負責中海市的毒品供給，朱凌負責別的省市，至於我表哥掌管的就主要是金三角這一塊了。金三角的楚家和吳家向來不對頭，在毒品這塊兒沒少幹仗，楚家之所以扶植我表哥就是爲了多分一杯羹。這次我有機會取代表哥就是因爲他招惹了吳家，搶了那批貨被追殺了。”說完，鄭全冷笑了兩聲，“不過誰能知道你們警察的路子這麼多，我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抓進來了，就連那批貨也被你們截了。”
許城聽得眉頭緊皺，臉色不虞。
依照鄭全說的來看，中海市是毒品橫行的重災區，大大小小的酒吧夜店加起來就得不少數目，販毒網之所以能夠根植這麼多年不是沒有理由的。
“你再仔細想想，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沒有說的。”
鄭全絞盡腦汁的想了半天，最後一拍大腿欣喜的說道：“我怎麼忘了這一茬兒，我表哥在你們警察局對面的小區買了一幢樓，他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好些毒品都放在那裏。”
聽完這句，審訊室裏外的所有警察都炸了。
小區就在門口，他們每天進進出出都能看着，卻從沒想過居然還有人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藏匿毒品。
許城嘴角抽了抽，更是堅定了要將孫明青緝拿歸案的心。
審完鄭全，許城伸了伸腰，隨手拉住一個實習的小女警問：“過兩天是什麼日子。”
女警臉一紅，用本子擋着半張臉低聲道：“是國慶節。”
許城一拍手：“得了，國慶別想着過節了，加班吧。”
當天，緝毒隊下達了特別通知，半個月內將中海市的地下販毒網全部清掃乾淨，因爲人手不夠，刑偵、技偵部還加派了人手過來。
刑偵的隊長王佳明跟許城算是老搭檔了，過來在許城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下笑道：“這一次你們隊可是立大功了啊，事情辦完了去喝兩杯？”
許城嗤笑一聲，目光晦暗不明的看着辦公室裏的江靜雲說道：“再說吧，孫明青還沒抓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