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從音跟耿序收拾了一下午,晚上的時候耿序去食堂打飯回來的,喫了飯,聞從音尋思着要洗個澡。
耿序看了她一眼,領着她去廚房。
廚房跟隔壁葛大姐家的一樣,都是進門右手邊的位置,一個大竈臺,下面有風箱,角落裏堆了些柴火,還有個很大的鋁盆。
聞從音看了看廚房,看向耿序,兩眼寫着懵逼,“這不是廚房嗎?怎麼來這裏?”
耿向陽巴在門口,探頭對聞從音道:“嬸子,咱們要是在家裏洗澡就是在這裏。”
聞從音愣了愣,她眨巴眼睛,“家裏沒有浴室嗎?”
耿序別過頭,脣角抿着,拿手抵着嘴脣遮擋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島上條件有限,咱們家有廁所沒浴室,你要是想洗澡,要麼在這裏將就下,要麼過幾天去澡堂裏洗,島上淡水不足,澡堂統一供應熱水。”
聞從音腦瓜子嗡嗡的。
她先前適應筒子樓的公共浴室都克服了下心理壓力,哪裏想到,到了這邊,條件還更加不如。
“怎麼樣,你要洗也得趕快,不然夜裏降溫了,水涼的快。
耿序好心提醒道。
聞從音道:“那先在家裏洗吧。"
耿序道:“那你先出去等,我還得去提水。“
“水還得提?”聞從音再次震驚到了。
耿向陽噗嗤一聲笑了,在對上耿序跟聞從音的視線後,他嘿嘿笑道:“嬸子,沒關係,那水井離着咱們很近的,叔叔力氣大,一口氣可以提兩桶水回來。
聞從音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撓了撓額頭,低頭出去,上樓拿衣服跟肥皁,本來她還想洗個頭,可瞧着這洗個澡這麼費勁,這頭還是別洗了。
剛到島上的第一天晚上,聞從音就被生活上了一課,這海島晚上是真冷,那些熱水明明才燒開,沒一會兒就冷了,她匆匆洗了個澡,把臉擦了擦,穿着燈芯絨睡衣出來。
耿序已經躺在牀上了,手裏捏着一本?。
他手指頎長有力,骨節分明,握着書的時候,手背青筋凸起,聽見腳步聲,從書後抬起視線,看向聞從音,眼裏掠過一絲驚豔。
“你置辦的兩牀被子我拿一層鋪下面,你倒是細心,這麼睡才暖和。”
耿序合上書,坐起身來。
他也換了睡衣,藍黑色的,襯得整個人格外精神。
聞從音看了看墊在下面的被子,沉默一瞬,她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想不到麗娜倒是很適應這裏,沒哭沒鬧。”
她在梳妝檯前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梳子梳頭。
耿序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聞從音感覺自己都要被盯的着火了,她咳嗽一聲,扭過頭,“那什麼,咱們這裏的水都要自己挑啊?”
耿序嗯了一聲,手指敲打着?背面,屋子裏的燈不是很亮,但越發顯得他臉上輪廓很深,“這你可以不用操心,我在家的時候可以去打,要是你有需要,也可以喊隔壁永剛他們兄弟幫忙。”
“哦,那我就放心了。”聞從音點了下頭,“我剛纔還納悶呢,你們島上什麼都有,怎麼不讓自來水進戶。”
耿序眼裏露出一絲詫異,他脣角帶着淡淡的笑,“自來水是要錢的,井水不要錢。”
聞從音一下明白了。
不是軍區搞不起自來水入戶,是沒有客戶需求。
怪不得,她說呢,島上學校、醫院都建了,還差一條自來水管道嘛。
她腦子裏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工作的事需要等多久才能安排?"
“你很急?”耿序眉頭微挑。
聞從音道:“急倒是不急,就是想心裏有個確切的時間,我好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她習慣了把事情按部就班安排好,不太喜歡有突然的事情打個措手不及。
耿序正要說話,樓下忽然有人喊了一聲耿團長,他走到窗戶,拉開窗簾往下看了看,然後對聞從音道:“等我回來再說。”
耿序披上外套,腳步噔噔蹬地下樓。
聞從音走到窗戶旁邊,往下看,耿序在門口跟一個穿着軍服的男人說話,那男人跟耿序敬了個禮,兩人說話聲音很小,難以聽清,但瞧着兩人的神色,似乎是一件要緊的事。
聞從音很快拉上窗簾。
窗簾拉動的聲音吸引了耿序跟連長小李的注意。
小李抬頭看了一眼,繼續道:“團長,旅長的意思,是明天您就帶隊出發去海上巡邏,臨近年底,光頭佬那邊蠢蠢欲動。”
“我知道了。”耿序點頭。
小李敬了個禮,然後嘿嘿笑道:“團長,聽說您結婚了,這什麼時候發喜糖啊。”
“還喜糖,我聽說我不在,咱們偵查連越野比賽叫人家二團的五連打平了?”耿序拍了下小李肩膀,“你們這些混小子,先前跟老子喊軍令狀?的好聽,老子還信了你們邪,結果跟人家打平手,老子回頭可沒臉見人。”
小李摸着腦袋,“團長,這可不怪咱們,他們二團…………”
聞從音在屋裏拿着看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聽見腳步聲,耿序上樓來了,帶着屋外的寒氣,他脫了外套,對聞從音道:“今晚早點兒睡,工作的事等我回來再說,我明天要出門,什麼時候回來不一定,你有事就去找葛大姐。”
“那行,早點睡吧。”
聞從音不着痕跡鬆了口氣。
她把書合上放在梳妝檯上,若無其事地閉上眼躺下。
雖然知道遲早會發生該發生的事,但晚點發生總是比早點的好。
耿序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來走了,聞從音起來,只覺得周圍格外安靜,她迷瞪着眼睛四處看了看,瞧見那深綠色窗簾,刷了紅漆的梳妝檯。
樓下有小孩喊道:“向陽,出來玩!”
她一鼓作氣坐起身來,被子滑落下來,聞從音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跟着耿序到島上了。
她打開門,就被門口蹲着的麗娜嚇了一跳,等回過神意識到這是麗娜時,這才鬆了口氣,“麗娜,你怎麼在這裏?”
“阿姨,我餓。”趙麗娜穿着厚實的棉襖,她這幾日養的臉上有了些肉,手捂着肚子,又黑又大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聞從音。
聞從音看了下手錶,都九點多了,這怪不得孩子餓了,她忙帶着趙麗娜下樓,進廚房簡單地把昨晚上耿序帶回來的饅頭熱了下,然後拿油煎了煎肉罐頭。
趙麗娜跟耿向陽都喫的頭也不抬。
聞從音喫了兩個饅頭就差不多飽了,她對耿向陽問道:“你叔叔什麼時候走的?”
耿向陽嚥下饅頭想了想,道:“五點多吧,我起來上廁所的時候他正好出門,對了,嬸子,叔叔說他過幾天就回來,家裏這幾天就交給您了。”
聞從音心想,耿團長不說這話,這家裏除了交給她也不能交給別人啊。
總不能指望兩孩子自己給自己做飯。
喫了早飯,聞從音湊合着用熱水把碗筷洗了洗,就去隔壁打擾葛大姐了。
她早上在廚房看過了,除了醬油、鹽以外,其他什麼都沒有。
葛大姐笑道:“耿序他們叔侄一直喫食堂,他們廚房當然什麼都沒有,這會子估計有點晚了,不過供銷社那邊應該還有點東西,我陪你去一趟,咱們把能買的先買了,其他菜什麼的,先從我們家摘。”
“那多不好意思,我昨天就瞧見了,你們院子裏的菜種的這麼好,沒少花心思吧。”
聞從音客氣了下。
葛大姐聽她這麼一誇,很是高興:“嗨,有什麼,不就是多施肥多澆水嘛,都是些白菜黃瓜,不值什麼錢,回頭我就讓永剛給你送過去。”
“那可真謝謝您。”
聞從音邊跟葛大姐說笑,兩人邊朝供銷社走去。
供銷社離生活區比較近,聞從音本想讓趙麗娜跟着其他孩子去玩,可趙麗娜只想跟着她,便只好由她去。
供銷社的東西是真不少,但品種也是真不多。
聞從音帶了不少票過來,這會子乾脆買齊全了,什麼醬油、醋、糖,麪粉,還有碗盤,鋁水壺、熱水袋,她還買了一刀肉,是人家不要的瘦肉。
葛大姐真是熱心,幫着聞從音拿了不少東西回去,瞧見他們家柴火也沒了,對聞從音道:“要不中午還是在我們那邊喫,下午讓永剛帶着向陽他們幾個孩子去撿柴火。”
聞從音也沒客氣,主要是客氣了也沒用,家裏柴火都沒了,她道:“那中午這頓算咱們拼飯,這豬肉正好帶過去,嫂子您的手藝不錯,中午咱們要做什麼,我給您搭把手。”
葛大姐還沒想好,她女兒趙永紅卻是忍不住道:“媽,咱們包餃子吧!”
“去去,包什麼餃子,不年不節的。”
葛大姐敲了閨女腦袋一下,“這昨天才喫了大餐,今天還要喫啊。”
聞從音笑道:“嫂子,別說她饞,就是我們也饞,早上我看您家院子那白菜水靈靈的,咱們做白菜豬肉水餃,怎麼樣?”
聽聞從音這麼說,幾個孩子都鬧着要喫水餃。
葛大姐沒辦法,便答應下來,叫幾個孩子去砍白菜、摘蔥,聞從音忙着和麪擀餃子皮,這正忙活着的時候,隔壁鄰居抱着菜盤過來湊熱鬧了。
一進屋就道:“哎呦,這麼熱鬧,過年呢?”
“喲,孫大姐,您怎麼來了?”葛大姐在客廳和麪,瞧見孫大姐抱着菜盆進來,還愣了下。
孫大姐笑嘻嘻,眼睛卻瞥了聞從音好幾眼,自來熟地拉過凳子坐下摘菜,“我這不是在自己家裏摘菜覺得悶得慌嗎?聽你們這邊這麼熱鬧,就過來湊湊熱鬧,這位是......”
聞從音不由覺得好笑。
這位大姐的圖窮匕見也太明顯了。
這不分明擺明瞭是過來看她的嗎?
葛大姐也顯然看出來了,笑着介紹,“孫大姐,這位是耿序的媳婦小聞,小聞,這是孫大姐,林連長的媳婦,他們家就在我家對面。
“孫大姐好。”聞從音對孫大姐點了下頭。
孫大姐笑着道好,眼睛盯着聞從音,“昨天我們就聽見動靜了,只是怕你們忙,不敢過去打擾,不過怎麼就小聞自己一個,耿團長呢?”
聞從音在切豬肉,聞言道:“他今早接到通知出門去了。”
“哦??”孫大姐八卦地點點頭,“小聞是哪裏人啊?今年幾歲,之前幹什麼的,昨天瞧見你家還有個小姑娘,那小姑娘?”
“孫大姐,孫大姐。”葛大姐哭笑不得,“你這是上門查戶口呢?"
孫大家摘着菜,訕笑道:“這不是關心小聞嗎?”
聞從音笑道:“也沒什麼,我是北京人,今年21,之前在醫院裏當護士,不過我大學學的是中醫,小姑娘是我外甥女叫趙麗娜,麗娜父母早就沒了,沒辦法,就只能我帶着她。”
這些消息,她不說,也遲早有人要打聽個沒完沒了,倒不如乾脆自己都說出來,也省的別人瞎揣測。
葛大姐哎喲一聲,拍着大腿,看了眼外面乖巧地幫忙洗菜的趙麗娜:“那孩子這麼可憐啊。”
“嗨,不然能這麼懂事嗎?窮人孩子早當家。”
聞從音指了指趙麗娜,低聲道:“其實咱也不是說什麼大聖人,畢竟我這歲數帶着這麼個孩子,容易叫人誤會,可這孩子的伯父伯母心腸太壞,大冬天的把孩子趕出家,差點兒把孩子給凍死,碰上這種事,這誰能看得下去,也多虧耿團長幫忙,
麗娜的伯父才肯讓我把孩子帶走。不過,這事,你們可別告訴別人,免得傷了這孩子的心。”
葛大姐、孫大姐兩人聽得津津有味。
孫大姐感嘆道:“小聞你是個好人啊,這孩子碰上你,算是有福氣了。你放心,我們決不告訴別人。”
聞從音感動道:“那我就放心了。”
纔怪。
葛大姐可能還管得住嘴,孫大姐這種爲了八卦能當面問人的,嘴巴那就是大喇叭。
聞從音要的就是孫大姐把趙麗娜的身世說出去,免得有些人亂造謠,胡亂揣測趙麗娜是她生的。
與其事後澄清,倒不如乾脆點,從一開始就將這件事用八卦的方式傳出去。
葛大姐和了一會兒的面,就跑去上廁所。
孫大姐這人果然嘴巴松,葛大姐纔回來,她就笑道:“葛妹子,你這尿頻的毛病還沒好啊。”
葛大姐臉上有些尷尬,但她畢竟這麼大歲數了,什麼人沒見過,一屁股坐下,道:“嗨,也不知怎麼的,入冬後,沒怎麼喝水也老是想上廁所,這白天還好,晚上還起來,真是凍死人。”
聞從音看了葛大姐一眼,把菜刀放下,道:“葛大姐,你要是不嫌棄,我給你看看吧。”
“你?”葛大姐愣了下,“你不是護士嗎?"
聞從音笑道:“我從小跟我姥爺學的是中醫,大學也讀的是中醫,畢業的時候出了差錯纔去當了護士。”
孫大姐來了興趣,湊熱鬧道:“行啊,大妹子,你就讓人小聞給你瞧一瞧。要是治好了,回頭也省的大半夜跑廁所。”
葛大姐心裏白了孫大姐一眼。
有她什麼事,就又湊熱鬧。
她不信小聞這年紀輕輕的,能看好什麼病,不過當着孫大姐的面,不看僧面看佛面,葛大姐總得給耿序一點兒面子。
葛大姐道:“那成,你給我瞧瞧,要是你能治得好我,回頭給你包個大紅包。”
聞從音聽得出葛大姐語氣裏並不信任,她笑笑沒說什麼,去洗了把手,過來給葛大姐把脈。
葛大姐幾個孩子瞧着這邊有熱鬧可看,也不鬧着玩了,抱着洗好的白菜進來。
“大姐,您這毛病得有一個月了吧。”聞從音摸了七八分鐘後,鬆開手說道。
葛大姐一愣,她小女兒嘴快,“對,我媽這毛病得有一個月了。”
“是不是除了尿頻,還有腰痠腿軟,有時候還健忘?”聞從音思忖着,問道。
葛大姐連忙點頭:“對對,是這樣,尤其是腰還發冷!”
“那沒錯了,要是我沒摸錯,你這毛病是來例假的時候用涼水洗澡後纔有的毛病。”聞從音說道。
葛大姐嘴巴微張,“你,你這怎麼知道的?還真是,上個月我來例假,本來以爲水是熱的,誰知道那幾個混小子拿熱水去洗腳,害得我只能洗冷水,之後就落下這毛病了!”
趙永剛跟趙永志兄弟倆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來。
趙永剛年紀最大,也最體貼,關心道:“聞阿姨,那我媽這毛病能不能治?喫什麼藥?”
“要是太貴,就算了。”葛大姐猶豫一下說道。
聞從音叫幾個孩子拿了紙筆過來,“你這毛病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是腎陽虛,是腎臟陽氣不足,蒸化功能下降,而導致尿頻【1】,我給你開個方子,你喫兩劑試試。這些藥不貴,一劑大概也就兩毛錢。”
中藥的優點就在於便宜,加上聞從音開的又都是便宜的藥材,幾毛錢,葛大姐還是掏得起的,她叫趙永剛跑去醫院拿了藥。
聞從音帶着兩孩子在她家喫了餃子後,還教了趙永剛怎麼熬藥。
下午葛大姐就喝了一劑。
晚上趙團長回家得晚,他脫了外套上牀睡覺,迷瞪了一會兒後,突然葛大姐坐起身來,推了推他,“誒,老趙,真神了!”
“什麼啊,你要去尿尿就去尿。”
趙團長鼾聲如雷,“我這困着呢。”
葛大姐沒好氣白了他一眼,誰要去尿了,她這是突然發現自己今晚上居然沒有尿頻了!
葛大姐見老趙實在困,也就沒喊醒他,繼續躺下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趙團長喫着蔥油餅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對了,孩子他媽,昨晚上你突然叫醒我幹嘛?”
葛大姐正在給小美女擦嘴巴,聞言白了他一眼,“你還想得起來呢,沒事,就是我起夜、尿頻的毛病好了。”
“好了,誒,怎麼好的?”趙團長驚奇道。
趙永剛幾個孩子卻是眼睛一亮。
趙永剛道:“媽,隔壁小聞阿姨開的藥有效啊?”
“有效,我昨天下午忙着掃地,都沒留意,昨天下午喝了藥後就沒那麼想上廁所了。”葛大姐摸摸肚子,心情都好了不少,先前肚子這塊總覺得冷冷的,肚子下面又酸酸的,雖然上廁所太多也不是什麼大毛病,可終歸身體不太舒坦。
今天就舒服多了,腰也沒那麼酸。
“那小聞阿姨可真厲害!”趙永剛佩服地說道。
趙團長不知內情,納悶道:“隔壁小聞阿姨,老耿的媳婦啊?她怎麼會開藥?”
“人家祖傳的醫術,又是大學生,怎麼不會開,要我說,她可比咱們醫院好些醫生厲害的多。”
葛大姐嘀咕道:“之前我去婦科那邊看,給我開了好些西藥,什麼不炎症的,錢花了,藥喫了,愣是什麼用都沒有。”
“嘿,你還真不知好歹,西藥多貴啊,要不是咱們駐紮海島,上面多撥了些西藥過來,你想買都沒處買去。”
趙團長搖頭說道。
葛大姐?翻了個白眼,“跟你說不着,這貴不貴的重要嗎?重要的是得把我的病治好,而且人家開的方子也就四毛錢!”
趙團長聽葛大姐說的神乎其神,只當她習慣誇大,便道:“行行行,那你回頭幫人家多宣傳宣傳,老耿走的時候叫我們多照顧她,你多幫着點兒。”
葛大姐心裏道,還用得着你說。
小聞這本事這麼能耐,以後多的是求人幫忙看病的時候,不趁着現在打好交情,難道還等以後啊。
她喫完飯,估摸着差不多了,就過去找聞從音,聞從音聽說她的毛病好了,還道了聲恭喜。
葛大姐哭笑不得,“這有什麼好恭喜的,不過小聞,還有一劑藥還要不要喝啊?”
“你現在病好了就不用了。”
聞從音道:“不過我看你有點宮寒的毛病,回頭我給你幾根艾條,教你幾個穴位,你有空給自己艾灸一下,這樣來例假的時候就會好很多。”
因爲南方潮溼多蟲,聞從音這次帶了些艾條過來,今天本來就打算打掃完屋子,樓上樓下都點一根燻一燻。
葛大姐道了謝,道:“那我不打擾你們打掃了,你們缺什麼去我們那邊說一聲,千萬別客氣。”
這回葛大姐的話真心實意了不少。
聞從音送了葛大姐出去,耿序這屋子有日子沒住,先前雖然估計有人打掃過,但邊邊角角的地方還是很髒。
聞從音絲毫沒有打算自己幹了的意思,把兩個小孩子叫過來,看着他們,道:“咱們今天要打掃家裏,有兩個活給你們選,一個是掃地,一個是擦桌子,你們想選什麼?”
趙麗娜不說話,耿向陽看了看她,撓撓頭,“嬸子,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那行,你掃地好不好,麗娜,你負責擦桌子椅子凳子。”聞從音道:“我負責清除蛛絲網,還有拖地,有意見嗎?”
“沒有!”耿向陽中氣十足地喊道。
聞從音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讓兩個孩子立刻忙活起來,擦桌子的熱水抹布臉盆她都幫着麗娜準備好了。
掃地不難,不過是從樓上掃到樓下。
耿向陽卻是個機靈鬼,掃了一個屋子就叫聞從音:“嬸子你來看!”
聞從音頭上戴着報紙摺疊的帽子上樓,以爲是出什麼事了,耿向陽指了指屋子,挺起胸膛,“您看這麼掃可以嗎?還有哪裏不乾淨?”
聞從音看了看屋子裏,問道:“牀底下也掃了嗎?”
“掃了,櫃子下面我也掃了!”向陽胸膛挺的更高。
聞從音點點頭,拍拍耿向陽的肩膀,“很好,想不到向陽你年紀小小,做事這麼周到全面,還不用嬸子多叮囑,等你叔叔回來,我一定告訴他,讓他好好表揚你。”
耿向陽聽了這麼一句話,眼睛簡直在放光。
他把樓上樓下掃的乾乾淨淨,簡直一點灰塵都沒有,累的滿頭是汗,還樂滋滋的。
趙麗娜在客廳那邊擦着桌子椅子,瞧見他哼着我是一個兵掃地,微微搖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中午的時候家裏算是簡單的大掃除過了。
聞從音特地做了紅燒魚、燉排骨犒勞兩個孩子,這還是今早上去供銷社那邊買的。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向陽跟麗娜都乾的很好,向陽的地掃的很乾淨,麗娜的桌椅板凳也擦得很乾淨啊。”
趙麗娜喫着飯,臉上有些紅,只是她臉色枯黃,難以看清。
耿向陽嘿嘿笑道:“嬸子,要是還有什麼活你只管讓我做就行了,不用讓小妹妹做。”
“向陽真是個好孩子,小男子漢!”
聞從音誇讚着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不過咱們是一家子,就得大家一起幫忙,不能光把家務活壓在一個人身上,而且,麗娜也很願意做這些事情的,對不對?”
趙麗娜微微抬起下巴,點了下頭,“我會幹,我還會做飯燒水。”
小姑娘悄悄瞥了耿向陽一眼,有點競爭心。
聞從音抿着脣笑,“好,我就知道你們都很能幹,都是好孩子,不過燒水做飯這些活你們目前不能幹,太危險了,等你們再長大幾歲,我再把這個活交給你們。”
兩孩子被這麼一誇,都有些找不着北。
聞從音讓他們下午睡了午覺後就出去玩,耿向陽是個不認生的,估計是見聞從音對他很親切,因此雖然一開始對她有些緊張,但現在已經完全把這件事拋到腦後,睡了午覺起來就跑出去找人玩。
趙麗娜不願意出門,聞從音也沒勉強她,她看得出麗娜不是怕生,也不是內向,她就是不想離開自己。
這孩子估計是在大伯父大伯母那邊喫的苦太多,因此很黏人。
下午,島上出了大太陽,暖和的日頭出來,聞從音瞧見日頭不小,便燒了水,給自己跟麗娜都洗澡洗頭。
洗完後,她跟麗娜都包着頭,在院子裏曬太陽吹頭髮,聞從音順便就把晚飯要做的菜給擇了,琢磨着晚上炒個蒜蓉空心菜,再加個小蔥雞蛋就差不多了。
正尋思着,聞從音就聽見外面有人喊道:“小聞,小聞。”
她站起身來,葛大姐已經抱着個孩子進來,孩子身後還跟着一羣婦女跟孩子。
聞從音把頭上的布摘下來,頭髮撥了撥,拿皮繩捆起來,走上前去,“葛大姐,這是怎麼了?”
一個婦女淚眼婆娑地抹眼淚,指着孩子道:“我家孩子腿給扭了。”
葛大姐道:“這孩子跟人玩的時候,從牆上跳下來,這些個混孩子,都以爲自己多能耐呢,結果好了,摔下來腳扭了,你看看,都鼓了這麼大一個包。”
她拉起孩子的褲腿。
衆人都驚呼出聲。
那孩子的右腳幾乎呈現L形,腳踝處一個大鼓包,孩子疼得吱哇亂叫。
有人突然道:“哎,這看着怪嚇人的,別是骨頭斷了吧?!”
衆人安靜一瞬,倒吸一口冷氣,倒是沒敢再說什麼,可臉上都露出擔心神色。
“葛大姐,這孩子骨頭都這樣了,你不送去咱們醫院,送這裏幹什麼?”一個打扮俏麗的婦女嗑瓜子,嘀咕道。
葛大姐看了那婦女一眼,道:“陳妹子,這不是聞妹子家離得最近嗎?聞妹子會中醫,不定能治好呢?”
她看向聞從音,問道:“小聞,這小勇的腳你能不能治?”
聞從音道:“你先把孩子放下,讓孩子站着,我看看情況再說。”
小勇媽立刻急了,“不行,小勇腳扭了,不能站!”
聞從音道:“他右腳扭了,左腳沒有,把他放下!"
她語氣果斷,葛大姐下意識地聽從她的話,讓小勇靠着左腳站立。
聞從音上手碰了碰孩子的右腳,一碰那孩子就哎呦一聲哭的眼淚嘩嘩流。
小勇媽心疼的不行,“要不行咱們還是去醫院吧,多少錢都得治。”
嗑瓜子的陳妹子撇撇嘴,“小勇媽,那可不少錢了,要是真是骨頭斷了,怎麼也得二三百的。”
小勇媽臉色白了白。
聞從音叫人扶着小勇,自己上手按了按鼓起來的那一塊,在仔細摸過,並且聽過骨聲後,聞從音臉色緩了些,她道:“這兩三百不少啊,而且還不一定能治好,小勇,你說你怎麼這麼調皮,玩什麼不好,從牆上跳下來!”
小勇羞愧又委屈,抹着眼淚,“阿姨,我再也不敢了。”
“哎,這兩三百的,你爸媽一個月才掙多少啊,我看,這錢只能大家想辦法一起湊湊。”
聞從音嘆了口氣,手不聲不響摸到小勇的腳處,右手扶着腳,左手託着。
誰也沒留意聞從音的動作,除了趙麗娜,她頂着包着的頭髮,腦袋微微歪了歪,有些疑惑。
“這可怎麼辦,我看還是先送醫院,看看能不能跟醫院欠着。”
葛大姐熱心腸,對大勇媽說道,“回頭跟軍隊商量,從你家老王每個月工資裏扣。”
大勇媽心疼又着急,“我們老王一個月也才五十多,每個月還給老家寄二十,這家裏五六個孩子,怎麼………………”
“咯噔!”
一
聲清脆的聲響,讓衆人都不禁把注意力落在聞從音的手,小勇的右腳。
聞從音拍拍手,捏了捏小勇的右腳踝,“行了,關節復位了,回頭擦點活絡油,這幾天別大跑大跳。”
她站起身來,就對上衆人錯愕的眼神。
“這、這是好了?”葛大姐揉揉眼睛,問道。
聞從音笑道:“好了,不信你們讓小勇把右腳放下,走走試試。”
小勇害怕,不敢,趙永志是個急脾氣的,上來道:“你要是不把右腳放下,你就是膽小鬼,我們以後再也看不起你!”
幾個男孩也起鬨,小勇怕被人笑話,猶猶豫豫地把右腳踩在地上,本以爲會迎來劇痛,眼睛都閉上了,可等了一會兒後,發現好像沒事。
他睜開眼,激動地走了幾步,“沒事,真的好了,不疼,媽,我好了!”
小勇媽驚喜交加,瞧見兒子破涕爲笑,卻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抽了兒子腦袋幾下,“你以後再敢跟人從牆上跳下來試試,這回得虧人家幫你治好了!”
小勇抱頭捱打不敢反抗。
其他大姐驚奇地看着聞從音。
葛大姐納悶道:“小聞,小勇腿沒斷啊,你剛纔怎麼說那些話?”
聞從音笑着接過趙麗娜遞過來的手絹擦手,“這是爲了讓孩子放鬆,別緊張,這腳上有神經,他要是一緊張,我不好動手復位,就隨口說幾句騙騙他,也算是給孩子一個驚醒,玩鬧歸玩鬧,不能胡來,這回是運氣好,只是脫臼了,下次真骨折
了,那可真得進醫院動手術,一次一百多,誰家掏得起這錢。”
衆人這才恍然大悟。
大勇媽不住地道謝,還去家裏拿了幾顆雞蛋送給聞從音,聞從音拿了帶過來的藥油給她,“小孩子還沒發育好,這幾天拿藥油多擦擦,過陣子就好了,不是什麼大事。”
聞從音拿雞蛋做了雞蛋羹,點上香油,嫩黃的雞蛋噴香噴香。
她毫無察覺自己已經成爲了島上的名人了。
“嫂子,聽說了沒,團長家那口子最近可出風頭了。”
陳彩蘭拿着蘋果啃,帶着泥的鞋子直接踩在地毯上。
陳
團長媳婦白杏眼角撇了一眼,臉上神色淡淡的,拿起茶壺沖茶,“他家那口子出風頭,關我們傢什麼事。”
陳彩蘭瞪大眼睛,“嫂子,話不是這麼說,團長那人實在太不識抬舉,我哥看上他,想把雙雙嫁給他,他說不要,這要是找林旅長家的閨女,那咱們沒啥好說的,畢竟比不上人家的家世嘛,可現在找的那對象,什麼樣啊,聽說還帶了個外甥
女,那孩子不定是誰的呢。這不是不把嫂子您跟我哥的面子放在眼裏嗎?”
陳彩蘭說話的時候,唾沫橫飛,聲音格外響亮。
陳雙雙在屋裏練着鋼琴,鋼琴聲都蓋不過陳彩蘭那把聲音,她心裏惱火,直接把琴蓋放下,拉開門,黑着臉氣沖沖出門了。
砰的一聲巨響,陳彩蘭就瞧見侄女跟一陣旋風似的走出屋子,她縮了縮脖子,臉上訕訕的。
白杏無奈,拿抹布擦去桌上溢出來的茶水,“這事別在雙雙跟前提,她那孩子脾氣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嫂子,也難怪雙雙生氣,我打聽過了,那姑娘根本比不上雙雙,聽那趙團長的媳婦說,那姑娘還想進醫院,你等着,她想得美!”
陳彩蘭討好地衝白杏說道。
白杏不言語,臉上笑容倒是多了幾分,拿起桌上的水果籃,“你要愛喫水果,這都給你,那些人也真是,回回做客都送水果,我們家就三口人,哪裏喫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