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誓,大腦或者變異細胞絕對沒有給自己任何提示,也沒有預警。
鄭小月臉色驟然劇變,當場震驚得目瞪口呆。
劉天明距離不遠,他立刻注意到了鄭小月的神色變化:“你怎麼了?”
鄭小月美麗的臉上一片慘白,彷彿混身上下所有的血瞬間被抽乾,露出如同死人般的可怕顏色。她哆嗦着,牙齒在“格格格格”劇烈大戰,很是艱難地抬起右手,朝着遠處剛跑到離開糧倉李虎身邊的那些人,慢慢指過去。
“……那邊……你看那邊。”她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從兩個人認識到現在,劉天明還是頭一次看到鄭小月如此失態。他側過身子,順着鄭小月指引的方向望去。
亂哄哄的都是人。大約有四十多個,或者五十個人。他們穿着各式各樣的衣服,有些已經破舊,有些很新,而且還是價格昂貴的高級貨。這些手持武器的傢伙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他們圍在李虎身邊激烈叫嚷着。距離很遠,聲音亂哄哄的就像炸窩的蜂羣。可是以劉天明被變異病毒強化過的敏銳感官,仍然可以聽到那裏傳來的隻言片語。
“怕個鳥,乾死他們!”
“剛來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就來搶走我們的糧食,這口氣誰忍得下去?”
“他們人不多,但是有槍。或許我們應該跟他們好好談談,說不定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談尼瑪個逼!你這個喫裏扒外的狗雜種!”
這些話聽起來更像是在泄憤,發泄着心中的不滿,更是對李虎這個農場實際統治者表露忠心。
但這不重要,也不是劉天明關注的重點。
他很清楚,能夠讓鄭小月瞬間失色,流露出前所未有驚恐神情,絕對不是因爲區區幾句類似的議論。
望着這些面對或者背對自己,外表形態看不出任何差異的人,劉天明不由得轉過身,疑惑地看着鄭小月:“你到底怎麼了?”
“那邊……在那邊。”
鄭小月身體顫抖得厲害,艱難地喘息着。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緒,強迫自己從極度驚恐中冷靜下來。她迅速抓住劉天明的手,彷彿那是自己驚濤駭浪中唯一能夠依靠的堅硬礁石。鄭小月用視線和右手同時做出指引,語句急促,充滿了不確定的惶恐因素:“就在李虎左邊,順序數過去的第六個人,穿黑色外套的那個。他位置動了,另外一個人插上來,他現在變成了第七個。”
鄭小月的驚恐幅度非常大,她與劉天明之間的交談引起了站在不遠處的黃河注意。尚未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黃河就用目光鎖定了遠處的那羣人。因爲角度和位置的關係,他看到的範圍比劉天明更大。
最初,黃河只是覺得好奇。
他很快在人羣裏發現了引起鄭小月無比驚恐的那個目標。
黃河不由自主張開大嘴,眼球直愣愣朝前瞪着,幾乎要從眼眶裏脫落出來。巨大的恐懼寫在臉上,彷彿要永遠凝固在那裏。有那麼幾秒鐘,黃河感覺思維陷入了徹底的空白。他覺得長久以來的邏輯概念出了問題,顛覆了以往所知的一切。他覺得很可能是自己眼睛出了差錯?可是理智告訴他,這絕不可能。
鄭小月的指引非常清楚。
劉天明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是張偉利。
他死在了昆明城裏,被利慾薰心的郭勇志老婆下藥昏迷,扔給行屍,被喫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面目全非的骸骨。
劉天明是無神論者。
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死而復生這種事。當然,科學技術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超越了傳說中的魔法。通過生物技術手段可以實現生物克隆,同時造就兩個完全一樣的人。
張偉利不可能成爲科學家克隆的目標。
他還活着,就站在那羣人中間。
他沒穿警服,身上換了一件黑色外套。頭髮款式與過去認識的時候沒什麼區別,甚至身形胖瘦也完全相同。他手裏握着一根木棒,尖端用鐵絲綁着短刀,把簡單的鈍器變成了殺人利器。與李虎身邊那些腰圓膀大的傢伙比起來,張偉利顯然要瘦弱得多。他似乎想要引起李虎的注意,儘量成爲農場權力核心圈子的一員。他不斷叫囂着,聲音很大,情緒激烈。
一股難以形容的駭然,從劉天明心中驟然浮起。
張偉利已經死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是,出現在眼前的這個男人,又是誰?
也難怪鄭小月會如此驚恐,就像看見了鬼。
會不會是一個長相與其酷似的人?
有這種可能。
對於同一件事情,各自不同的人之間,會產生各不相同的心理變化。
黃河與鄭小月之所以驚駭失色,是因爲他們與張偉利接觸的時間、關係比劉天明更長,也更緊密。
張偉利是警察,同時還是與黃河分配在一個刑警小隊的成員。
鄭小月對張偉利就更是影響深刻。兩個人都是郭勇志陰謀的受害者。鄭小月還差一點被石偉彪侮辱。尤其是在那件事情以後,鄭小月一直情緒低落,自責不已。
“別想那麼多了,先回去。”
劉天明反應很快,他用力抓住因爲極度驚駭導致身體虛弱乏力的鄭小月,偏過頭,朝着旁邊滿面震驚,陷入呆滯的黃河連聲低吼:“這件事情暫時不要擴散,回去找到齊隊長好好商量。不要怕,就算張偉利還活着,他也只是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有什麼問題回去再說。這個地方的控制權目前還在我們手裏,很快就能弄清楚那個人究竟是不是張偉利。”
……
賈明通徹底倒向了團隊這邊。
按照劉天明的要求,當天晚上他就把何超帶了過來。
何超,這就是那個人的名字。
雖然他的外表相貌與張偉利完全相同,名字上的差異卻表明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人。
劉天明把所有團隊核心成員召集到二樓房間。賈明通帶着何超進來的時候,立刻引起一陣驚唿聲。
“張偉利?”
“你沒有死?”
“這……這不可能!”
“你到底是誰?”
包括柳鳳萍和楊慶國,幾乎所有核心團隊成員都見過張偉利,並且對這個慘死的年輕人記憶猶新。
何超顯得驚慌失措。
他是被賈明通用一包香菸騙過來的。按照那個騙子充滿誘惑力的說法:這裏的倉庫有道後門,只要過來就能輕輕鬆鬆弄到香菸。等到走進房間,被劉天明用一把手槍指着腦門,強迫着站在中間的時候,何超才發現自己上了當。
劉天明抓住何超手裏的自制武器,遠遠扔到牆角,又摘下他掛在後腰上的短刀。確定對方身上沒有任何足以造成致命傷害的物件以後,劉天明收起槍,眼裏的冰冷逐漸淡化,整個人態度變得溫和起來。他拍了拍何超的肩膀,示意他在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李潔馨又遞過去一碗剛從鍋裏盛出來,熱氣騰騰的米飯,上面堆着幾大塊油汪汪的煎肉。
彼此之間感情的熟絡,會隨着環境不同變化着各種產生條件。
何超在吉鑫農場裏應該屬於那種沒什麼地位的人。食物,尤其是堆在米飯表面的大塊煎肉,很快讓他放棄了戒心。他覺得房間裏這些人沒有傳說中那麼壞,也不像是想要把自己喂肥然後殺了喫掉的魔鬼。他端起碗,稀里嘩啦喫了個精光。等到黃河遞過去一支香菸,羅寬在旁邊給他點燃打火機的時候,何超覺得自己和這些叫不出名字的外來者之間,已經可以算是朋友。
何超不明白這些人爲什麼管自己叫做“張偉利”?
他一再解釋,自己不叫那個名字,也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
何超的經歷很簡單。
他原本住在成都,病毒爆發以後,就跟隨其他倖存者,一路逃到這裏。
每個人都在提問,這些問題亂七八糟。何超被圍在中間,覺得簡直難以應付。他被各種問題轟得頭昏腦漲,心裏卻充滿了被人重視的喜悅。
“還記得我嗎?我是黃河,我們是警隊裏的同事。”
“你是不是小張?我是楊慶國,你以前管我叫“楊老闆”,總是改不了口。這位是柳鳳萍,你以前叫她柳大姐。還能想起來嗎?”
“我是鄭小月。郭勇志那個混蛋把我們害慘了。你那個時候被行屍喫掉……等等,你到底是不是張偉利?他們都說你死了,你爲什麼會在這兒?”
最初的熱烈和興趣過後,人們對於何超的態度也逐漸冷靜下來。包括齊元昌在內,都看出何超與張偉利之間有着顯着區別。尤其是在性格方面:張偉利不喜歡說話,臉上總是帶着微笑,待人隨和。這個叫做何超的傢伙卻性子衝動,表現慾望很強。無論對方提出的問題是什麼,他總是想要佔據說話的主導權。
總之,這傢伙絕不可能是張偉利。
這幾乎是所有團隊核心成員的共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