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臉色驟變,當即扶搖而起,追上那隻火鳳凰。
“三圈已經結束了,你快給我下來!”
“再多飛兩圈嘛!馬上就好!”
“別蒙我!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快把盔甲還給我!”
“既然我倆都是朱雀,那麼你的就是我的,還分什麼彼此,我穿不也是你穿嗎?”
“你他孃的敢跟老孃耍賴?快脫下來!”
“什麼耍賴?我自己的東西,能叫耍賴嗎?”
“你討打是不?”
朱雀揪住另一人肩膀,兩人就在半空扭打起來。
阿秀抬起頭,就看見天上的那隻火鳳凰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樣,一會兒歪到這裏,一會兒又折向那裏,伴隨着燦爛的金色火焰,映紅了夜空。
“搞什麼啊?飛得一點也不漂亮!”
兩個朱雀一個是八階金剛體魄,卻卸了甲,另一個是七階玄罡,穿上鳳凰戰甲之後,戰力突飛猛進,此消彼長之下,竟然鬥了個旗鼓相當。
“別扯頭髮啊!”"
“是你先踢襠的!”
“戳你眼睛!”
“卑鄙!”
兩人鬧騰的動靜把江晨又驚醒了,他主動開口道:“要不要我幫忙?”
“女人打架你能幫什麼忙?”朱雀沒好氣地道。
“跟女人打架我也很有經驗的......”
“想佔老孃便宜是不?一邊涼快去!”
鬧騰了大半夜,火鳳凰才晃晃悠悠地降下來。
朱雀第一時間就摳下了一塊甲片,然後才無力地躺倒在地上。
阿秀早已經呼呼大睡了。
朱雀氣喘吁吁地歇了一會兒,恢復了一些力氣,就趕緊過來拆卸另一人身上的甲片。
另一個朱雀有氣無力地道:“今天太累了,明天再還給你行不行?”
“不行!你心裏想打什麼鬼主意,我能不知道嗎?”
拆完零件之後,朱雀怕夜長夢多,又趕緊給自己披戴上。
原本一個人是很難穿戴整套盔甲的,但朱雀跟鳳凰戰甲並肩作戰這麼久,也算有了默契,居然奇蹟般地一個人將整副盔甲都披掛好了。
隨着最後一塊甲片扣上,朱雀才長長鬆了口氣,又踢了地上的朱雀一腳。
原本對着鏡子還自認爲美貌火辣的一張臉,忽然覺得有些討厭起來。
次日。
朱雀被阿秀的一聲尖叫驚醒。
睜開眼睛,就見阿秀一臉震驚地看着兩人:“你們兩個......怎麼會有兩個小雀兒?”
鳳凰朱雀揉了揉額頭,無奈地道:“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
紅衣朱雀道:“我們把自己的過去都說一說,也許就知道問題的根源了。”
兩人於是相對而坐,你說一段,我說一段,闡述自己過去的經歷。
說着說着,兩人面上的驚疑之色愈發濃重。
從小時候說起,每一件大事小事,兩人的經歷都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是自小失散的孿生姐妹,也該有不同的經歷,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長大。
兩人相互追問細節,得到的結果都完全一致。
她們長大的小鎮,親友,鄰居,趣事事......
直到得罪權貴,被迫亡命天涯,遭遇火麒麟,誤入玄冰禁地………………
這期間的經歷,兩人完全一樣。
直到進入玄冰禁地之後,兩人的遭遇纔有所不同。
差不多一年前,甲子年九月份,兩人都是在走投無路之下誤闖玄冰禁地,陷入假死狀態,整個人被冰封,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鳳凰朱雀是在這樣冰火交加的環境中,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空靈狀態,最終領悟玄罡境界,脫困而出。
她逃出玄冰禁地後,仍被火麒麟緊追不捨,幸好又遇上了一頭白猿在看守朱果。
白猿與火麒麟打得兩敗俱傷,朱雀趁機摘下朱果,功力大漲,一口氣突破到了金剛體魄,重出江湖,把以前的仇家全都殺敗了,闖下了「小火神」的偌大名聲,一舉登上了《英傑榜》。
而另一個紅衣朱雀,則是在玄冰禁地中被困了將近一年,直到一個月前,才被一位路過的絕世強者救出。據阿秀所說,那位強者就是傳說中的「小仙人」張雨亭。
“居然是小仙人救了你?她都快銷聲匿跡一年了吧!聽說她走火入魔,尚未證得人仙果位,怎麼能去玄冰禁地救你出來?”
“我也不知道啊,當時我神志不清,只隱隱約約看到了一道雷光,其他都是阿秀姐姐告訴我的。快說說你吧!原來小火神」就是你啊,我說怎麼老有人這麼叫我!以前追殺我的姓趙的那幫人,都被你擺平了?”
“當然,也不看看現在姑奶奶是什麼人!”鳳凰朱雀抬起胳膊,做出一個秀肌肉的動作,“姓趙的,姓錢的,還有姓秦的,我一個個找上門去,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紅衣朱雀也興奮起來:“快給我講講,你怎麼教訓他們的?”
“我第一個找的,就是姓趙的,那老賊仗着一羣爪牙就敢在老孃面前耀武揚威......”
鳳凰朱雀繪聲繪色地講起她上門尋仇的經過,紅衣朱雀聽得津津有味,眼睛裏直冒光,聽到激動處還手舞足蹈,大聲叫好。
朱雀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捧場的聽衆。
以前所有人都只對她與火麒麟大戰三百回合的事蹟感興趣,而且老是往下三路靠攏。
跟火麒麟比起來,趙炳、錢穹、秦南飛都是些什麼阿貓阿狗,聽都沒聽過,連說書先生也謅不出那些小角色的名字,眼前這個紅衣少女是唯一一個願意傾聽她回鄉報仇的人。
看着紅衣少女眼裏興奮的光芒,朱雀忽然生出一種遇到知己的感慨。
人們都只在意火麒麟,有誰知道某個不知名的小城中,還盤踞着趙炳、錢穹這樣的地方惡霸呢?
果然只有自己纔是真正的知己啊!
這傢伙只要不跟我搶鳳凰戰甲,其實還蠻順眼的。
朱雀順手打掉了紅衣少女悄悄摸向自己臂甲的手掌,繼續道:“報完仇之後,我繼續遊歷江湖,又與一位禍害蒼生的獨孤老魔大戰一場,那傢伙也是八階高手,十分厲害……………”
紅衣少女“哦”了一聲,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獨孤老魔”顯然興趣不大。
“後來我收到了阿雅的信,就去了一趟白露城......”
“阿雅現在怎麼樣了?”紅衣少女眼中重新燃起好奇的火焰,“聽說她正在給別人當小妾?不會是謠言吧?”
“是真的。”
“啊?怎麼會這樣?阿雅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世上能配得上她的男人都沒幾個,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她都不稀罕,怎麼會給人當小妾呢?這樣她還怎麼當白露城城主?一定是有人逼迫她的吧!”紅衣少女咬牙切齒,“我正想去白
露城瞧一瞧,如果讓我遇到欺負阿雅的那個狗男人,非要把他的三條腿都廢掉不可!”
朱雀嘆了口氣:“唉,說來話長......”
“你好像很清楚事情的經過?”
“嗯。當時我也參加了那場納妾儀式………………”
“啊?你就這麼眼看着阿雅走進火坑?不拉她一把的嗎?”
“當時的情況很複雜……………”
“再複雜也不是你袖手旁觀的理由!朱雀!你是不是被別人收買了?”
“怎麼可能?你自己想想,我朱雀會被人收買嗎?”
“按理說是不可能,但也說不準,誰知道你會不會被世俗污染,忘記了初心呢?”
“你就這麼信不過你自己嗎?”
“不是我不自信,而是事實擺在眼前!”紅衣少女用手指戳了戳朱雀的胸甲,惡狠狠地瞪着她,“你以前從來都是一身紅衣的,現在居然還穿上盔甲了!那傢伙是不是就用這套盔甲收買了你?你給我從實招來!”
“我沒有!”
“那你說說你這身盔甲是怎麼來的?”
“借來的!”
“誰借給你的?是不是欺負阿雅的那個狗男人?”
“唔......”朱雀一下語塞,“他......”
“好哇!果然是他!”紅衣少女的拳頭一下捏緊了,痛心疾首地看着朱雀,“原來連你也會被世俗的阿堵物污染變質......連我也會墮落嗎?”
“我沒有!”朱雀急忙爭辯,“阿雅是自願的,江晨他也沒有欺負阿雅......”
“他如果沒有欺負阿雅,怎麼會讓阿雅做小妾?阿雅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還怎麼當大將軍?”
“他不算欺負......"
“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他到底有沒有欺負阿雅?”紅衣少女厲聲喝問。
"............"
朱雀腦子裏忽然閃過花園中的一幅畫面,心裏一下沒了底氣,聲音逐漸減小。
“你看看,你自己都心虛了!騙得了別人,騙得了你自己嗎?”紅衣少女聲色俱厲。
朱雀搖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件事,你自己以後去問阿雅就明白了......”
“你還好意思提阿雅?朱雀,你怎麼還有臉穿着這件髒盔甲站在我面前?看到那鮮紅的顏色了嗎?那都是阿雅流的血淚啊!你還不快快脫下來!”
"
朱雀伸手捏住紅衣少女的嘴巴,“所以你說這麼多,就是想騙我的盔甲是吧?”
紅衣少女“嗚嗚”幾聲,掙脫朱雀的手掌,橫眉豎目道:“我是真的很生氣!”
“我知道你很生氣,不過這其中有些誤會,我向你保證,我沒有墮落,那個男人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壞!你可以不相信別人,可自己總該相信自己,對吧?”
紅衣少女看了朱雀半晌,臉色漸漸緩和幾分:“真的?”
“我摸着良心發誓,若我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可是那個狗男人.......他怎麼敢的啊?姑奶奶一定要親自會會他!”
“在見他之前,一定要先見見阿雅,讓阿雅把事情跟你好好說清楚,免得你一時衝動就去找那傢伙動手。”
“那又怎麼樣?”紅衣少女看了看朱雀,“你到時候會幫我的吧?你都這麼厲害了,我倆加在一起還怕誰?”
朱雀無奈地搖頭:“打不過。我倆加一起也打不過他。”
“這麼厲害?你不是故意嚇唬我吧?他跟火麒麟比起來怎麼樣?”
“火麒麟......應該也打不過他。”
“嚇?”紅衣少女嘴巴張成了“O”字。
朱雀看着看着,卻皺了皺眉,腦海中閃過某些畫面,忍不住伸手將她的嘴巴合攏。
“以後不要把嘴巴張這麼大。”
“爲什麼?”
“免得你被人欺負。”
“這跟嘴巴有什麼關係?”
“很有關係!”
“那你自己呢?”
“我?我的嘴巴也這樣嗎?”
“有時候說急了就會。你看看我也知道你自己什麼德性啊!”
朱雀的眉頭皺得愈緊了,另一隻手捏了捏自己的嘴:“我也會注意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話題從尉遲雅轉回自己身上。
“看來,問題就出在那座玄冰禁地上。我倆被關進去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遭遇?最關鍵的祕密都藏在那裏面了......”
“難道,還要再回去看看?”
一提到玄冰禁地,紅衣少女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我可不想再回去了!那鬼地方簡直就是地獄,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去了!”
“是啊,好不容易才逃出來,誰還會再回去呢?”朱雀同樣不願回想起那片永遠寒冷死寂的地獄,“可是我們兩個的祕密,總得弄清楚......"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是人生的三個終極問題,很多人終其一生也沒找到答案。
以朱雀的性情,原本不會去主動思考如此哲學的問題,可當這個問題擺在她眼前的時候,她不可能裝作沒看見,繼續無動於衷。
朱雀輕輕嘆息一聲,視線落在紅衣少女臉上,凝視她良久,纔在心中說道:“姓江的,你讓我來見她,是不是早就算準結果了?”
江晨微微含笑的聲音在朱雀心頭響起:“我又不是阿雅,哪裏懂什麼謀算。’
“別給我裝傻!你就是故意給我設套!引誘我返回玄冰禁地!”
“好吧,我的確想請你幫忙走一趟玄冰禁地,不過到底去不去,我也不能強迫你,還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去!當然要去!”朱雀咬牙切齒地道,“我一個人去!”
這句話,她是從牙縫裏進出來的。
紅衣少女也聽到了這句話,詫異地看着她:“你還要回那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