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的路不好走,蘇懷宇在安全的範圍之內儘量將車速提高,可是還是用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纔將人送到醫院。
趙紅一進醫院就被送進了急救室搶救,司琴站在外面等着,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打溼了,整個人站在那兒,水從她的身上不斷地滴下來,地面一灘的雨水,她臉色蒼白雙脣發抖,視線卻一直落在那手術室的提示燈上。
蘇懷宇上前碰了碰她:“司琴,你去換身衣服吧?”
司琴怔了怔,回頭看了他一眼,最後卻搖了搖頭:“不用,我——”
蘇懷宇早就猜到她會拒絕,也沒說話,直接伸手拽着她的手腕就往洗手間那邊走。
司琴根本沒有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動作,驚愕間,人已經被蘇懷宇拽着轉了個彎,她連忙伸手去扣他的手,臉上帶着幾分怒意:“你幹什麼!放開我!”
他抿着脣,沒有說話,卻也不放手,那指甲在他的手背之間划動,手背上的紅痕越來越多。蘇懷宇只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將她拖到洗手間,然後將人推了進去:“把身上的衣服換了!”
說着,他將手上的一袋衣服直接往她的懷裏面一塞,司琴原本還有怒氣,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蘇懷宇並不見得比她好到哪裏去,身上的衣服緊緊的貼着,頭髮無力地耷拉着,還有水珠不斷地從那些湊在一起的頭髮凝聚落在他的臉上。
臉上的水珠很多,他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抬手往臉上一抹,視線緊緊地盯着她:“要麼你自己進去換,要麼我進去幫你換。”
他的態度十分的強硬,盯着她的視線也帶了幾分不容抗拒。
司琴眼眉微微一低,最後抱着衣服轉身進了洗手間。
因爲擔心趙紅,她換衣服的動作很快,出來的時候蘇懷宇站在洗手間的對面靠牆壁,微微低着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右手拿着手機,身上溼透的衣服沾得他滿身都是。
聽到她的動靜,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抬腿就走到她跟前:“想喫什麼,趙阿姨那邊可能沒有那麼早可以出來。”
她眉頭微微一頓,閉了閉眼,最後搖了搖頭:“我不想喫什麼,你回去吧,這幾天,田蕊應該也快生了。”
田蕊的預產期就是這個月,具體的她不太清楚,但是今天都已經到月中了,田蕊也差不多要生了。
更何況,她並不想因爲今天的事情將自己喝蘇懷宇的關係弄得更加的複雜。
說完,她轉身小跑回去手術室門口。
搶救過程總是漫長的,等待的過程更是撓心的。
司琴站在那手術的門口,明明就有休息等待的長凳,可是她卻一點兒都不想坐。
蘇懷宇沒有跟過來,她想他大概是走了。
他從來都是驕傲的,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如此的拒絕打臉,他必然是受不了的。
司琴並不覺得失落或者難過,趙紅的事情已經夠讓她提心吊膽了,她不想再有第二件事情來煩自己。
可是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蘇懷宇已經重新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了。
重新出現的蘇懷宇已經重新換了一套衣服了,手上拎了不少東西,走到她的跟前:“我買了一些粥和麪包,你喫一點兒吧。”
趙紅已經被送進去搶救室四十多分鐘了,直到現在,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司琴有些害怕,也有些慌張,心情更是無比的煩躁。
這樣三番兩次都違揹她醫院的蘇懷宇又突然出現甚至想幹涉她,她只覺得無比的生氣,抬手直接就將他遞過來的袋子搶過來,然後抬腿跑到一旁的垃圾桶旁直接扔掉。
她回頭看了一眼蘇懷宇,視線落在他的左手,那上面還拎了另外一袋喫的,她直接跑過去又搶了下來,將剛纔的事情重複做了一次。
幹完這些之後,她才走到他的面前,“我再重複一次,麻煩你聽清楚了!!”
司琴仰着頭,看着他整張臉冷若冰霜:“我不想喫東西,也不想休息,更不想見到你,麻煩你給我從我的面前滾開!”
說到最後她甚至有些激動,聲音不免有些大。
說完之後她的氣息都有些不穩,倒退了兩步走到牆邊上靠着,身側的雙手的手指哎緊緊地扣着自己的手心。
蘇懷宇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可是司琴低着頭,擺明了不想看他。
他沒有再說話,站在一旁默默地等着。
口袋裏面的手機不斷地震動,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只是很快別掐斷了。
只是那端的人好像一定要打到他接爲止,剛掐斷了沒兩秒鐘又打過來,如此反反覆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手機已經震動了七八次了。
這樣的異常引得對面的司琴抬頭,她皺了皺眉,如果不是醫院不允許大聲喧譁,她真的很想把蘇懷宇這個人推出去。
她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就這樣在空中相撞,最後是司琴自己收回了視線。
蘇懷宇在她低頭的下一秒也收回了視線,只是伸手將口袋裏面那支不斷震動的手機掏了出來,拿在手上,雙手一用力,“咔嗒”的一聲,手機直接就斷開了兩半。
司琴聽到聲響,不禁抬起頭,視線落在他手上斷開的手機,不禁微微一怔。
這時候,手術室的門被推開,她心口顫顫地跑到醫生的跟前:“醫生,我事病人的家屬,請問趙阿姨她——”
醫生一邊摘着口罩一邊看着她開口:“病人現在已經渡過危險了,剛剛甦醒,但是不宜太過勞累,病人這一次是糖尿病高滲性昏迷,目前我們醫院的治療條件還有些侷限,建議你將病人轉移到市中心的醫院。”
聽到趙紅已經過了危險期,司琴微微鬆了口氣。只是聽清楚醫生接下來的話之後,她只覺得雙眼一黑,腳下的步伐也站不穩,直直地往後倒。
蘇懷宇就站在她的身後,司琴身體晃動的時候他下意識就已經伸出手將人接住了。
幸好是落在蘇懷宇的懷裏面,腦袋還是有些暈,她乾脆捉着蘇懷宇的手腕站着,“好的,謝謝醫生。”
因爲趙紅,她對糖尿病的瞭解很深,各種各樣的書她都看過,光是飲食方面的書籍她就已經看了三四本了,更不要說糖尿病的併發症的相關書籍。
糖尿病高滲性昏迷屬於嚴重的高血糖狀態,即使診斷及時,治療積極,死亡率仍很高。
她一直以來對趙紅的各個方面都看得極其的嚴格,就連菜單都是她擬定的,就是生怕陷入了今天這樣的危險境地,卻沒有想到還是沒有避免。
趙紅已經被送到病房裏面去了,她僵滯地站在那兒,許久沒有反應過來。
蘇懷宇對糖尿病的瞭解也僅僅限於它是一種很麻煩的疾病,至於怎麼麻煩,會怎麼樣,他其實也不知道。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司琴到底怎麼了,站在那兒,捉着他手腕的手力氣大得似乎想要將他的肉摳出來一樣。
司琴許久沒有反應,他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她的臉,將她臉頰的頭髮撥到一旁:“司琴?”
她愣了愣,回頭看着他,神色一點點地迴轉,鬆了手,沒有說什麼,連忙跑向趙紅的病房。
司琴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趙紅已經睡着了。
她抬腿走過去,伸手放在趙紅的鼻翼間,直到手指間清晰地感覺到那熱燙的氣息,她才鬆了一口氣。
心口的大石卻始終還在,醫生的話嗡嗡嗡地在她耳邊響個不停。
司琴再也等不下去,連忙跑出去打電話。
這麼些年,她乾的又是銷售行業,積累的人脈不少,其中就有一個客戶的弟弟是在市中心醫院裏面當主任的。
她心急如焚,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蘇懷宇跟過來了,出門的時候直直地撞了上去。
蘇懷宇平日有鍛鍊,身板子結實硬朗,她這樣一撞上去,額頭烈烈的發疼。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會兒她根本就不想理會他。可是蘇懷宇卻直接伸手將她攔了下來:“我已經安排好了,過兩天就可以將趙阿姨送過去。”
司琴本來還想發火罵人,卻沒想到他開口哦說的居然似乎這樣的事情,不禁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掙開了自己被捉着的手腕,點了點頭。
氣氛有些尷尬,半響,她纔想起來自己這樣似乎有些不太厚道,抿了抿脣,重新抬頭看着他:“剛纔對不起了,我心情不太好,趙姨的事情,謝謝你了。”
她很想很有骨氣地說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可是她不行,因爲她深切地知道,自己的那點兒所謂的人脈,和蘇懷宇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蘇懷宇點了點頭,將之前的問題又重新拋了出來:“想喫些什麼?”
“我——”她想說不喫,但是想了想,最後還是開口說道:“粥吧,清淡一些就好,麻煩你了。”
他點了點頭,倒是沒有再說些什麼,轉身就走出了病房,大概是給她買喫的了。
整個病房就只有她和趙紅,病牀上的趙紅一臉的蒼白,她想起剛纔醫生的話,只覺得自己手腳都發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