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
被蘇懷宇叫住的時候,她剛打算進去機場的咖啡廳等飛機。
來早了一個多小時,她還不想那麼快去安檢。
卻沒想到遇到了同樣出差的蘇懷宇,只是比起她一個人拖了一個大箱子,只在手上搭了一件大衣的蘇懷宇就顯得更加的輕鬆了。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就伸手幫她把箱子拉過自己的手上,另外一隻手拉開門讓她先進。
司琴沒有拒絕,只是笑了笑,鬆了手說了聲“謝謝”之後抬腿走進去找了個比較角落的位置。
咖啡廳裏面的人不算多,很安靜,她本來是想過來看看書的,只是沒想到遇到蘇懷宇。
她隨意點了杯摩卡,蘇懷宇隨她。
“出差?”
司琴點了點頭,將圍巾鬆了鬆:“你也是?”
“恩,B市。”
她微微一詫:“那還真是緣分了,剛好我也是到B市。”
他勾了勾脣,將侍者送上來的摩卡移到她跟前,執起一袋糖對着她搖了搖:“一半?”
她笑了笑,點頭,將湯匙拿起來,讓他幫忙加糖進去。
“打算出差多久?”他把咖啡移到她跟前,將另外的一半糖倒到自己的杯子裏面。
“半個月吧。”
蘇懷宇有些詫異:“這麼久?”
她點了點頭,抿了一口咖啡,味道剛剛好:“是啊,廖總希望我能爭取到TC這一年的單子。”
“TC是塊肥肉,今年不少人對它虎視眈眈。”
他沒有明說,但是大家都是聰明人,司琴自然聽得出來他話裏面的幾分安撫。
司琴聳了聳肩:“盡人事,聽天命唄。”要是爭取不到,廖偉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我以爲你會說,不成功便成仁。”
他低頭喝着咖啡,一雙眼睛卻是落在她的身上,視線不偏不倚,直直地落在她的眼睛上面。
司琴微微一怔,有些恍惚:“是嗎?呵呵。”
是的,她其實從小就是個很爭強好勝的女生,儘管那些爭強好勝都是掩藏在那輕聲細語的溫柔中。
走上社會之後她更甚,對於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她從來都會允許有任何的偏差。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想起來,那個讓她學會享受過程而非結果的人,現在已經和她說了再見。
她抬手蓋住了自己的臉,揉了揉才攤開:“不好意思,最近有些累。”
蘇懷宇看着她,似乎將她看穿一樣,只是他不點破,只是點了點頭:“其實你不必這麼辛苦,你現在的收入,足夠支撐趙姨的費用。”
她低下頭,耳側的髮絲垂下來,擋住了嘴角勾起來的苦澀:“錢嘛,誰會嫌少呢。”
他敲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頓,看着她沒有說話。
司琴有些不好意思,端起咖啡扭頭看向別處,卻沒想到會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徐總,你先休息一下,我要杯白開水給你。”
徐成易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因爲有個風屏,徐成易沒有發現她。
可是她是從他在門口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了,透過那風屏的鏤空處,她能夠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的蒼白。
不過一個多月沒有見,他卻瘦得讓她幾乎認不出來。
蘇懷宇覺察到司琴的不對勁,不禁皺了皺眉:“怎麼了?”
司琴回過神,她閉了閉眼,底下的雙手緊緊地揪着自己的衣襬,花了極大的力氣剋制自己上前。
她收回視線,看着蘇懷宇搖了搖頭:“沒什麼。”
可是視線還是忍不住看向那不遠處的人,他閉着眼睛坐在那卡座上面,頭微微往後仰靠在那椅背,緊皺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都在宣示着他的不舒適。
蘇懷宇顯然是不相信司琴的說辭,他加深了眉頭,回頭順着司琴的視線看過去,視線落在徐成易的身上,拿着咖啡杯的手一緊,杯子被他直接掀翻。
香濃的咖啡倒了一桌,司琴收回視線:“怎麼了?”
侍者很快就上來處理,他直接忽略了她的問題:“不上去打招呼嗎?”
司琴微微一僵,咖啡廳裏面突然傳來小小的驚呼,她心下一慌,下意識地看向徐成易。
他閉着眼睛,身體靠着那卡座不斷地往下滑,可是他卻渾然不覺。
司琴大驚,甚至來不及多想,直接起身就跑了過去,“徐成易?!”
楊逍剛拿着溫水過來,看到徐成易摔在了地上臉色一驚,連忙過去:“徐總?徐總?”
徐成易張嘴着很細地應了一聲,司琴低頭才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他在叫水。
她看了一眼楊逍手上的水,空了一隻手拿過:“水,張嘴,徐成易。”
大概是意識還在,他還能聽到她的話,微微啓口放了一條縫隙讓她把水送進去。
楊逍見徐成易還有意識,將準備好的藥拿出來:“司小姐,還有藥,藥!”
司琴點了點頭,乾脆整個人坐在地上,讓徐成易靠在自己的身上,另外一隻手空出來讓楊逍將藥攤在自己的手上。
“喫藥了,徐成易,你張張嘴。”
他有些清醒,睜開眼睛看着她:“司琴。”
“是我,你先喫藥。”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徐成易,印象當中的徐成易幾乎能打死一頭牛,不過一個半月沒見,他卻孱弱成這個樣子。
他看着她,緩緩地張着嘴,她連忙抬起手,將藥送進去,然後又將水遞到他嘴邊。
徐成易吞嚥得有些困難,可是他最終還是吞了下去。
“你——”
“楊逍。”
她剛想開口問他怎麼了,徐成易卻突然之間掙開了她,自己扶着那卡座站了起來。
“司琴,該安檢了。”
身後傳來蘇懷宇的聲音,她伸出去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伸出去抱住他。
“楊祕書,徐成易他怎麼了?”
楊逍伸手扶住了徐成易,臉上的表情平穩:“沒什麼,司小姐快去安檢吧。徐總前幾天應酬太多了,這幾天在發燒。”
她點了點頭:“你送他去醫院吧,這樣子,光喫藥不行。”
“司小姐別擔心,徐總已經答應去醫院了。”
司琴鬆了口氣,她知道就徐成易的脾氣,只要他不去醫院,誰也逼不了他,現在聽到他說願意去一眼,她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她始終記得,那一天,他說過的話。
司琴,你這麼聰明,我以爲你會明白的。
她明白,所以,就這樣,好聚好散吧。
“司琴。”
蘇懷宇又開口叫了一聲,她點了點頭,轉身看了一眼蘇懷宇:“走吧。”
她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到,身後,那一雙深黑的眼眸,夾雜着絕望的深情看着她。
蘇懷宇看着她,似乎想說什麼,最後抿了抿脣,還是沒有開口。
過了安檢,司琴纔想起身旁的人:“你還是去貴賓室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她的聲音很輕,可是那裏面全是不容置喙的堅定。
他點了點頭,將機票給她:“那待會兒見。”
她胡亂地點了點頭,心裏面因爲方纔的那一幕亂得一塌糊塗。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徐成易的時候,他坐在臺下,翹着二郎腿意氣風發的樣子。
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將那樣的徐成易和剛纔的徐成易聯想在一起,她不相信楊逍的說辭。
而她唯一能夠證明的辦法只有一個——葉敬。
通話連接的時候她拿着手機,可是滿手心的汗,她一隻手拿不穩,只能將自己的左手也抬了上去,緊緊地託着。
“司琴?”
她不打算敘舊,直接開口:“徐成易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怎麼一回事?”
葉敬的反應比她還要驚訝,司琴抿了抿脣,“我剛纔在機場的咖啡廳看到他了,他暈倒了。”
“怎麼一回事?嚴重嗎?!去醫院了沒有?”
這樣的反應,她也沒什麼好套了,只好將剛纔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又忍不住叮囑:“我要去B市出差半個月,你盯着他點吧。”
葉敬突然沉默了,許久纔開口:“司琴,你——算了,你登機吧。”
他欲言又止,只是最後,他還是沒有將話問出口。
她知道他想問什麼,她也不點破,掛了電話,準備登機。
方慧欣伸手抱住了葉敬:“是司琴嗎?”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是她。”
她動了動,仰頭看着她,有些着急:“她怎麼了?”
葉敬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沒事,她只是來問我——”
方慧欣滯了滯,抬頭埋進了葉敬的懷裏面。
沒有人說話。
從A市到B市整個航程不過一個多小時,司琴在飛機進入平穩的飛行狀態之後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個夢,一個不怎麼好的夢。
耳邊有人在叫她,她猛然驚醒,對上蘇懷宇的雙眸。
“做噩夢了?”
她點了點頭,五指用力一收,緊緊地嵌進了自己的皮肉中。
廣播提醒飛機準備降落,乘客收起小桌板,繫好安全帶。
她忽略了,蘇懷宇出現在自己身旁座位的事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