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得狼狽,低着頭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絲毫沒有注意到同樣往上跑的蘇懷宇。
撞到的那一刻她只當是宴會上不認識的人,卻沒想到抬頭道歉的時候看到的卻是蘇懷宇的臉。
驚愕、慌張、害怕、痛苦。
太突然的事情,她甚至沒有辦法好好地隱藏自己的表情。
他看着她,聲音很淡:“不客氣。”
對不起。
不客氣。
她站在那兒,只覺得渾身都是僵直的。
“啊宇。”
田蕊的聲音闖進來,親暱而動情,她抬頭看着款款而來的田蕊,還有伸手迎上去的蘇懷宇,耳邊傳來那溫情疼惜的提醒:“小心點。”
身體似乎有什麼裂開了,她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那聲音從小到大,最後就像是那山崩地裂一般。
田蕊被蘇懷宇伸手牽着沒兩步就走到她跟前,抬頭對蘇懷宇甜膩地笑了笑,纔將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司小姐別走那麼快啊,高跟鞋那麼高,樓梯這麼陡,要是待會兒摔下去了,後果就難以想象了。”
那聲音裏面真真切切的關心,就好像那雙看着蘇懷宇的眼睛裏面的情意一樣,真實得讓她渾身發抖。
司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發聲的,只知道那喉嚨緊得讓她只敢簡短地說兩個字:“謝謝。”
她牽着脣角,想要努力讓自己笑一笑,笑一笑,證明自己起碼沒有那麼地狼狽,可是她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臉頰的肌肉就好像被人凝固住了一樣,任憑她怎麼用力地想要去抬起,都無法牽起一個弧度。
田蕊擺了擺手:“司小姐太客氣了,既然你有急事,我們也不妨礙你了,司小姐快去忙吧。”
急事,是啊,她有急事。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看她們,拉着裙子轉身一步步地走下樓梯。
腿抬下剛放到第三級的階梯,她突然回頭開口叫住了蘇懷宇:“蘇懷宇。”
蘇懷宇和田蕊正打算轉身繼續上樓,她的聲音突然響起來,田蕊和他都回頭看着她。
司琴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突然之間把他叫住,可是那心底總是有一股聲音不斷地讓她這樣做。
她想忽略,可是忽略不了,她甚至沒有來得及權衡自己這樣做會失去什麼,她就已經轉身開口喊住了他。
蘇懷宇看着她,一雙黑眸諱莫如深,微微挑着眉,卻沒有開口說半句話。
田蕊驚訝地看着她,倒是開了口:“司小姐有什麼事要和啊宇談嗎?”
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七年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自己。
指甲嵌進手心,那樣明烈的疼痛讓她清醒過來,她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只是,想祝你們幸福。”
一字一句,如同剜心。
末了,她勾了勾脣,這一次,她終於可以笑出來了。
頭頂上的水晶燈的燈光落在她的眼睛,她只覺得無比的晃眼。
司琴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重新一步步地下着階梯。
身後的兩道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別哭,妝會花。
不遠處的葉敬看着她眉頭一深,快步走向她。
她以爲自己可以完美地離場的,可是最後還是高估了自己,還有不夠六七級的階梯,她只要再堅持那麼幾秒鐘就勝利了,可是她還是堅持不了。
或者說,遇上蘇懷宇,她從來都沒有贏過。
黑暗來襲之前,她只看到葉敬那張千年不變的年閃過的失措,只聽到那女賓客尖叫刺耳的聲音。
只是很短暫,世界的一切就已經和她無關了。
“司琴?”
有人在叫她,她轉了轉眼珠,睜開眼睛便看到葉敬。
“我怎麼了?”
“低血糖。”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又麻煩你了。”
“司琴,我以前一直都覺得你很聰明,我現在還是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女人。”
葉敬沒有說得很直白,可是她卻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突然想起昨晚,自己暈倒之前,用盡了全力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高處的蘇懷宇。
他正看着她,可是那雙黑眸裏面沒有半分的波動,冷眼得就好像是在旁觀一場鬧劇。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犯賤,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讓自己贈予他的矛插進自己的心口。
一次又一次,不知悔改。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臉,蓋住了所有流下來的眼淚,卻蓋不住那哽咽的絕望:“不,我不聰明,我一點都不聰明。”
“不,你只是太念舊了而已。被放棄的感情就像是曾經很喜歡的裙子,最後因爲身材變換而將其擱放在衣櫥裏面,每次看到都捨不得扔掉。其實只要你扔掉也沒關係,你有足夠的能力讓自己買到更多更喜歡的裙子。”
“不,那不一樣,葉敬,那不一樣。”她鬆開了手,仰着頭看着他,“你懂嗎?葉敬,那不一樣。即使再買,也不再是當初的裙子了,而我也不會再擁有當時的心情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做不到!”
這麼多年,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坦誠地承認自己的懦弱。
她剛醒過來,臉上沒有半分的血色,這段日子接二連三的病痛折磨得她瘦骨嶙峋。
可是那都不算是什麼,比起那些低血糖或者是高燒,蘇懷宇纔是最嚴重的病。
他就像是那不斷擴散的癌細胞一樣,不斷地蠶食着她,而她不管怎麼積極地配合治療,都無法阻止他對自己生命的吞噬。
這纔是最絕望的,也是最讓他無能爲力的。
就像是她現在,捂着自己的臉哭着說自己做不到一樣的讓他無能爲力。
葉敬看着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血也被牽扯着,那慢慢延伸出來的痛讓他難受。
手抬了抬,卻在半空中始終不敢落下去。
“司琴,你可以的,我相信你,也,陪着你。”
可是最後,他還是擋不住那樣的誘惑,抬手將她抱進了自己的懷裏面。
葉敬的懷抱乾爽卻有安穩,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抱過了,這一刻,司琴也不想掙扎,她抬起手,緊緊地回抱着他,咬着牙,哭得渾身的顫抖。
那麼多年的委屈和隱忍,她再也忍不住了。
哭聲停下來的時候她再次暈了過去,葉敬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醫生過來巡房。
他們兩個人這樣的姿勢,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是夫妻,儘管他們真的是法律上的夫妻。
醫生將葉敬罵了好幾分鐘,都是指責他不應該讓自己的妻子情緒這麼激烈的。
葉敬站在一旁,臉上沒有半分的不耐,直到最後醫生自討無趣收了聲音,叮囑了幾句之後便離開了。
醫生走了之後,病房裏面就只有他和司琴了。
躺在牀上的司琴臉色蒼白得嚇人,臉上淚跡斑斑,微微扭着的脖子上青筋四現。
葉敬看着,心疼就好像是源源不斷的泉水一樣冒出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忍不住伸手握了握司琴的手,視線落在那無名指上目光繾綣,指腹一下下地摩挲着,彷彿在思量着什麼。
田蕊站在門口,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葉敬低着頭看着司琴,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能夠很清晰地看到男人眼底裏面的深情。
她下意識地看向蘇懷宇,蘇懷宇低頭看了她一眼,“我上個洗手間。”
田蕊眼睛眨了眨,笑着點了點頭:“那你去吧,司小姐現在也沒有醒過來。”
司琴是在他們的訂婚宴上暈倒的,不管什麼原因,作爲主人,都有必要來探望一番。
蘇懷宇將手上的水果籃往她的手裏一放就轉頭走開了,速度太快,田蕊甚至差點兒沒有把那果籃提穩。
田蕊眼眸微微一低,伸手敲了敲門。
葉敬眉頭動了動,回頭看向了門口站着的人,“田小姐。”
“司小姐沒事吧?”
“沒什麼,血糖有點低,我剛纔不小心刺激了她一下,所以又暈過去了。”
田蕊點了點頭:“沒事就好,我擔心了一整晚,早上一起來就拉着啊宇過來了。”說着她頓了頓,解釋道:“啊宇上洗手間了。”
葉敬淡淡的點了點頭:“有心了,只是你們來得不湊巧,司琴沒有醒。”
“沒什麼,我就是來看看司小姐有沒有大礙,既然沒什麼,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
葉敬沒有挽留,只是起身將她送到門口。
田蕊是在走廊遇到蘇懷宇的,他正靠着垃圾桶旁的牆壁上抽着煙,因爲低着頭,她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緒。
蘇懷宇看到了田蕊的鞋子,抬頭看了她一眼,抬手掐滅菸頭,往垃圾桶上一扔,“走吧?”
說着,他便起身,打算抬腿離開。
“你不是去上洗手間嗎?”
田蕊的話說出來的時候,蘇懷宇已經往前走了幾步了。
他聽到田蕊的話,回頭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臉上帶着笑。
半響,蘇懷宇纔開口:“恩,去完了,想抽根菸。”
她彎了彎眼睛,抬腿走到他身旁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側仰着頭佯裝生氣:“總是抽菸,再抽菸就不喜歡你了。”
蘇懷宇低頭看了她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以後不抽了。”
“你都不關心一下司小姐嗎?”
“她怎麼了?”
不鹹不淡的聲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