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伴最討厭的食物是什麼?】
【A:菠菜】
【B:鯡魚罐頭】
面對第一個問題,慄山櫻良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選了A。往左邊一拐,在紙隔板夾成的通道不行十多米,迎來第二個問題。
【你的同伴喜歡什麼小動物?】
【A:狗】
【B:貓】
他也抽到這個問題了嗎?
慄山櫻良微微點頭,似乎非常滿意這個巧合。
多崎司到底喜歡貓還是狗,這點她沒有確認過,所以不知道他會給出什麼答案。從平常的觀察上來看,他對貓的態度好像一直很平淡,甚至和“沙丁魚”之間還有着無法調和的矛盾。
反之,在面對狗的時候,他的態度則要友善多了。
舉個慄子。
和花見姐家的“海軍”在一起,他可以陪着狗狗玩上一個下午。
由這點推斷,多崎司應該更喜歡狗多一點。
那他給出的答案會是狗嗎?
慄山櫻良手撐着下吧,略微沉吟片刻,選擇了往右拐。。
在知道自己是個堅定的貓黨的情況下,如果他還選了狗的話,這輩子都別指望自己再搭理他。
操場上的歡呼聲更大了些,不少人吹起了口哨。
慄山櫻良來到第三個岔路口。
【你同伴對於下雨天是什麼樣的態度?】
【A:討厭】
【B:喜歡】
面對這個問題,清麗的少女稍稍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通過無人機的拍攝,這非常可愛模樣出現在操場的大屏幕上,引發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外面喧鬧異常,迷宮中的氣氛卻不受影響。
慄山櫻良慢慢閉起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
除非有特殊的緣由,否則一個人很難說得上是討厭還是喜歡某一種特定的天氣,依照她的瞭解,多崎司也同樣如此,哪怕下雨天會導致一切都溼黏黏的。
決定下雨當天心情的,更多還是發生了什麼, 又或者得到什麼失去什麼,而不是單純的由天氣來決定。
那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
慄山櫻良嗅着清涼的秋意、聆聽操場上的喧鬧, 用肌膚感受着風。思緒回到幾個月前, 那是她即將年滿十六歲的時候。
記憶沒有色彩、沒有聲音、沒有氣味、也沒有光輝。
簡直像是發黴的老舊八米釐影片,只有模糊的影像逐一被放出來。
那是一間六個榻榻米左右的出租屋, 在面向北的灰暗走廊的盡頭。她去過那個房間好幾次,房裏連張沙發都沒有。
破舊的房間裏,被褥鋪在地面上, 還有一個書桌和小小的餐桌,狹窄得沒有一點活動的空間。即使只是想泡杯即溶咖啡,也得把二手冰箱的插頭扒開,熱水瓶的電線接上插座,然後得雙手抱着熱水瓶等水開了爲止。
每當下雨天, 屋子裏就會又悶又溼, 牆壁還會長滿黴斑。
綜上所述, 在沒有發生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的情況下, 多崎司應該更討厭下雨天纔對。況且下雨天還會打溼鞋子, 被打溼的網球鞋是他最討厭的三種東西之一,這道題的答案很清晰了。
選A, 討厭。
往左拐, 前進幾米來到第四個岔路口。
【你同伴喜歡哪種可樂?】
【A:可口可樂】
【B:百事可樂】
多崎渣男是個藍罐黨。
這題選B。
往右邊一拐, 走向最後一道題的過程中, 外面傳來比賽的解說聲,聽起來, 多崎司目前也是來到了最後一關,而且似乎還陷入了無法選擇的境地當中。
周圍喧囂吵鬧的學生,身旁的紙隔板密不透風。
慄山櫻良清澈的雙眸凝望着頭頂的無人機,似乎是想通過它看到多崎司此時的表情。
他現在一定相當糾結纔對。
那道題的A和B兩個選項, 都是她給出來的。
其中的A是表面,B是內在。
兩個答案都是正確的,沒有其中一個正確另一個錯誤的道理。
但遊戲只能選擇一個成爲正確的答案。
選擇A即代表維持目前的現狀,繼續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態示人。但如果選擇了B, 那就代表着她接受了多崎司的想法, 公開自己的內心隱藏起來的一面,要往前踏出改變的一步。
多崎司他認爲自己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慄山櫻良非常期待, 至於有點控制不住面部的表情,嘴角露出絲絲笑容。
下一秒,看到第五個問題,她的笑容瞬間消失。
臉頰微微鼓起。
咬着小虎牙的部長大人,她開始生氣了。
【你的同伴如果向你表白,你會有什麼反應?】
【A:接受。】
【B:仔細思考一番,然後接受。】
慄山櫻良有一萬個理由相信。
出這個問題的人,百分之一百是和多崎司串通好的!
無人機飛到她的頭頂,將她的表情和岔路口上的問題全都拍到了操場的大屏幕上。
原本吵鬧的操場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就連空氣都跟着變得冷冰冰的。
就算其它場地也都還有別的比賽正在進行,紙隔板迷宮的比賽區域卻聽不到任何吵雜聲,不知道是地理位置的關係,還是慄山櫻良散發的清冷氛圍在作怪。
五官端正清麗的她,即便是站着不動也能引起衆人的注目。在這全是天才以及富家子女的學校裏,她又顯得特別突出,就連穿在別的女生身上顯得普通的制服,她穿起來也顯得別具一格。
一直以來,她就像深埋在底下的白雪。雖然美麗,但旁人始終都無法觸及,與旁人格格不入地在每一個學生的口中口口相傳。
現如今她是會做出選擇,還是扭頭就往原路走回去,結果令人期待。
“區區多崎……”
“居然敢算計部長大人,真叫人惱火……”
“可惡……”
慄山櫻良拿着一邊嚼着嘴裏叼着的麪包片,一邊喋喋不休地咒罵道。
直到嘴裏的麪包喫得僅剩下一小塊時,她才深吸一口氣,鉚足全力向右邊跑出去。
整個操場在這瞬間沸騰了起來。
女孩的尖叫聲,男生拍手叫好聲,外加解說員提示聲一起傳進迷宮當中。
“多崎君,最後一步了哦,慄山同學正在飛快向你趕來,可千萬別選錯了~~”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慄山櫻良喃喃低語地跑着。
晴空萬里的好天氣,陽光照在頭頂,影子投在腳邊。
少女的脣邊泛起微微笑意,她對接下來能否相遇並沒有感到不安或迷茫,只是樂觀地把一切交由命運安排。
跑過一個拐角,耳邊聽到的歡呼聲更刺耳了幾分。
慄山櫻良開始喘氣,雪白細膩的臉頰上,開始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
下一個轉彎就在眼前。
她剛要傾斜身體轉過去,“砰”的一下,迎面撞上一堵“牆”。
在向後倒的過程中,多崎司趕緊伸手接住她。
一隻手抓住她纖細的手臂,一隻手摟住她柔軟的腰肢,避免部長大人在上千人面前摔倒在地上。
“嗚哇——”
觀衆席上瞬間炸了鍋,起鬨聲直衝雲霄。
“讓我們恭喜二位牽手成功!”千葉美穗異常激動地拍打着桌面,“36秒28,目前爲止最快的成績屬於ATF部!”
“好無聊的比賽,”藤原臨也搖搖頭,很欠揍地說道:“多崎同學,你要不親她一下吧?不然看着很無聊,實在不行你打她一拳也行……啊,千葉學姐,疼!!!”
“藤原同學!!!”
“會長大人請說!”
“你是我們學校二年級最優秀的學生,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北川明年的三年級就完蛋了啊!!!”
“欸?有那麼嚴重嗎……”
“你給我好好反省啊,放學寫10000字檢討來,否則明年的社團活動經費想都不要想了!”
懶得管外面的氣氛有多熱烈,多崎司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慄山櫻良身上。少女的身體現在向後半仰着,依靠他扶着纔不至於摔倒,嘴裏還叼着一小塊麪包片
她的皮膚晶瑩剔透,看起來像陽光下的冰晶般美麗,很難不讓人擔心她會在下一秒就因爲吸足了熱量而融化。
“部長大人,”多崎司十分開心,嗓音也有些激動。
只是剛開口,嘴裏同樣近剩的一小塊麪包片就脫落下來,徑直落入慄山櫻良的運動服領口,落到那細膩修長的脖頸以及玲瓏精緻的鎖骨中間的位置。
“……”
“……”
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面面相尬。
“那個……嗯,呃,很高興在這裏碰到部長大人……”多崎司磕磕巴巴地說到一半,又忍不住露出了燦爛到極點的笑容,“反正我現在很開心,你讓我多抱一會好不?”
慄山櫻良雪白清麗的小臉蛋,逐漸染上誘人的血色。
纖細的肩膀不斷抖動着,後來她乾脆直接把臉別開。
“不樂意?”多崎司追問。
慄山櫻良深深吐出一口氣,短暫調整呼吸後,柔軟的嘴脣蠕動起來,嘴巴唸唸有詞。
“笨蛋、大木頭、傻氣、混蛋多崎……”
原來是久違地更新自己的罵人辭彙專用字典……多崎司樂不可支地說道:“原來罵人的詞彙還是懂不少的嘛,我一直以爲你只會‘傻氣’一個詞。”
“懶得罵你……咳咳,”慄山櫻良清清喉嚨,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爲什麼你最後一道題會選B?”
說完,她立刻轉頭,從正面看着多崎司的眼睛。
“如果是一個月前的你,我肯定會選A。”多崎司感受着她溫暖柔軟的腰肢,手掌在她背後找到長長的馬尾,指尖穿過柔順絲滑長髮,“哪怕本質上你還是個小女孩,但你肯定不樂意讓別人窺探到的。”
“對啊,”慄山櫻良靜靜垂下眼,睫毛微微顫動,“爲什麼你覺得我這次會選B呢?要知道我是一個很固執的人……”
“不是說了嗎,本質上你還是個貪玩的小女孩,以前不過是沒有機會罷了。”多崎司扶正她,看着她動人的漆黑眼眸,“現在呢,我在你的人生的道路上開闢了一條岔道,並且在路口擺滿了誘人的鮮花和糖果。慄山櫻良是一個無比聰慧的人,這一點我很確信,只要有成功的可能性,她是不會那麼輕易放棄自己人生的。”
“我……”慄山櫻良有些拘束地扭扭肩膀,手下意識朝前伸出,快要碰倒多崎司時又收了回去,像是不願打溼前爪的貓咪那樣縮了回去,“算了,我後悔了。你這人滿嘴胡說八道的,一點都不誠實……說好公平競賽,卻偷偷更改抽到的題目,串通工作人員陷害我……總之你這個人壞透了,不要和我說話。”
“可你不還是來了嗎?”
“……現在後悔了。”
“來不及了。”多崎司伸手抓住她的袖子,“很多話一時間難以說得清楚,就算把真心話、場面話、玩笑話、所有的套路全部用上,還是覺得說不清楚。”
多崎司抓了抓頭髮,哈哈地一笑。
“不說出來怎麼打動我?”慄山櫻良反問道。她的雙眼深邃而清澈,如最初見她時的暮色。用那雙眼睛注視着多崎司,她繼續說道:“就差一個突破口了,再不想想辦法又要錯過了,這可不行。畢竟我是真的有點喜歡你,不對,是非常。”
說這話的語調很溫柔,但如果伸手一摸,有可能被其中的荊棘刺傷。
“我和你之間,又哪是一句簡單的喜歡能概括的。”多崎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根本就沒那麼簡單。雖然確實蘊含着僅憑一句‘喜歡’就能傳達所感情,但把所有感情都強塞到‘喜歡’裏的話,這個單詞只能是謊言。”
慄山櫻良點點頭,安靜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我想的是,把我們這樣的關係一直維繫下去,讓我一直可以改變你的人生。當然了,這不是義務或者責任什麼的,光有義務和責任也不足以驅使我這樣做。我不過是無法接受,部長大人這麼水靈嬌嫩,閃耀奪目的容貌會在26歲之後消失的局面。我可以做點什麼的對不?”
“你可以做很多。”
“對啊,我可以做很多。所以請讓我一直改變你的人生吧,從現在開始從明天開始都行,我可以給你的,有時間、未來、依靠、相扶相持之類曖昧不清難以界定的東西。怎樣,聽起來感不感動?”
“不感動。”
“那這麼說呢,既然我和你的人生已經有了關聯,除了拼命拉進我們之間的距離外,我想不出第二種處理方式,這樣感動不?”
“還是不感動。”
“……我已經要詞窮了。”
“那麼,再見。”
“等等……”
往迷宮的出口方向走了幾步,慄山櫻良回過頭,看着多崎司呆愣的表情,無奈地嘆口氣:“幫我轉告島本老師,關於她那個‘煩惱諮詢郵箱’,ATF每週只會處理一封,其餘的還請她自己解決。”
“欸?”
“在那傻傻站着幹什麼,還不過來!”
“哦……”
“你代表的是ATF部,別給我丟人行不行?”
“……我哪丟人了?”
“剛纔你那傻樣,整個學校的人都看到了好嗎!”
“蛤?”多崎司抬頭看向天空。
頭頂上方的無人機在秋風中搖搖晃晃,被陽光照得泛起耀眼的銀白色。雖說白得刺眼,可它卻又像是在秋空中翱翔的一種變幻無常的透明東西,帶有無限的美好。
……
體育祭最後一天,下午又進行了“鐵人三項”等幾場比賽。
最後統計總積分時,ATF部遙遙領先。
排名第二的,是玉龍旗賽上奪冠後,吸引了不少實力運動型新部員的劍道部。
等棲川唯在閉幕儀式結尾的致辭結束,持續了足足三天的體育祭,在一片鬧哄哄的氛圍中圓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