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腳步聲沒有停留在前院,直接往後進來了,潘楊又開始心裏不安起來,爬起身來,嚥下最後一口煎餅。然後將耳朵貼到地道口的木板上面,聲音清晰的從外面傳來。
“這大侄子啊!皇軍這是有什麼事啊,這昨天晚上又是打槍又是放炮的,嚇得我是一個晚上都沒睡好。這大清早的就來家裏來了。你沒跟太君說這裏是皇協軍聯防大隊的食堂子啊!”這是大娘拉高了嗓門的聲音。
“姑媽啊!這事我說了也不算,你老就少說兩句吧!太君這也是例行檢查,沒有什麼事情等下就會走的。再說你老人家可是一等一的良民啊。這咱們中隊長,大隊長都看在眼裏哪,大隊長,您說呢?”這個大侄子看來也不是省油的燈,一份答話說得是極爲大聲,好像生怕那個大隊長聽不見一樣。
還有潘楊看不見的就是地面上即將上演的一出好戲。
※※※※※※※※※※※※※※※※※※※※※※※※※※※※※※※※※※※※※※※※※※※※※※※※※※※※※※※※※※※※※※※※※※※※※※※※※※※※※※
大娘跟在自己侄子身邊,只聽見房間裏面傳來幾個鬼子憲兵一頓亂翻亂砸的聲音,還有罈罈罐罐北大飯的聲音,接着進房一看是一片狼藉,於是鄭大娘就趕忙跑到站在自己侄子旁的皇協軍聯防大隊大隊長身邊哭訴道:“這可怎麼辦喲!這都是皇協軍兄弟們的喫飯的傢伙,這被皇軍這麼一砸,這可怎麼說喲!章大隊長,你可要說句話啊。”
“姑媽!你老放寬心,章大隊長會爲咱們作主的,這日本人自己昨天晚上喫了虧,可也不能把氣往咱們皇協軍頭上撒不是!咱們昨天晚上不也死了七、八個兄弟嗎?趙小隊長現在還躺在牀上,不知是生是死呢。”這位大侄子可能就站在那章大隊長身邊,這添油加醋,夾槍帶棒的話聲音不大,可是效果不小。這是他琢磨着翻譯沒來,一般的鬼子兵聽不懂,這段話說得越發陰陽怪氣。
說得本來就被昨天晚上損兵折將今天一早又被松田訓斥了一頓的章大隊長見到自己手下一個中隊的食堂被翻查的鬼子憲兵砸得是面目全非,於是就發話了:“我看這裏也不會有什麼八路九路的,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外面才進來的翻譯就翻給日軍帶隊的士兵聽。誰知這個日軍士兵就是昨晚被潘楊等人襲擊後的倖存者,並且死的還有他一個同鄉。現在搜查才盡行了一半,這個中國人就不讓自己搜了,一時氣急的憲兵也就管不得你是什麼大隊長了:“八嘎!你的死啦死啦的,良心的壞了。”然後就是一個耳光打在了這位章大隊長的臉上。
惱羞成怒的章大隊長刷的一聲就抽出了槍,邊上的僞軍士兵也跟着端起了手中的槍對準着寥寥的三、四個鬼子憲兵,而鬼子憲兵也端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對着章大隊長,一時間氣氛緊張的一觸即發,嚇得邊上的腦袋上纏着繃帶的瘦猴翻譯魂飛魄散。連忙抖着雙腿來到帶隊的憲兵和章大隊長中間:“誤會,這都是誤會,我說章大隊長啊!這皇軍要搜查,你就讓他搜一下吧。”接着將章大隊長拉到了一邊:“皇軍昨天晚上喫了這麼大一個虧,你不讓他出出氣,那怕是要天翻地覆的,看看松田太君今天早上的樣子,那還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黴哪。你就行行好,給兄弟一個面子,算了吧!”然後又跑到仍端着槍一臉疑惑的鬼子憲兵身邊用日語說道:“太君,這裏的是皇協軍的廚房,皇協軍的對皇軍是忠心大大的,太君的要搜查,章大隊長的剛剛不配和,我的已經說服了他。如果太君要殺了他,恐怕在松田太君那裏也不好交代。”這樣說罷,兩方這纔在領頭的指揮下偃旗息鼓。鬼子憲兵繼續搜查,而十多個僞軍就在章大隊長的示意下,站在一邊看着,美其名曰“警戒”。
而地下的潘楊沒有眼福看到這出狗咬狗的好戲(對不住,又要侮辱咱們可愛的狗狗了)。在下面只聽到鬼子的吼叫和章大隊長的罵聲。其他的都沒有聽見。後來只聽見有兩個沉重的腳步聲到了頭頂。一個聽說話聲音好像是日本人的傢伙進了柴房,挺着刺刀就是一頓亂捅。
※※※※※※※※※※※※※※※※※※※※※※※※※※※※※※※※※※※※※※※※※※※※※※※※※※※※※※※※※※※※※※※※※※※※※※※※※※※※※※心裏窩火的章大隊長喫了虧之後,心情是極度的不滿,但是一想到日本人的勢力,不由湧起了一股在人屋檐下的感覺。突然看見剛剛打過他的鬼子憲兵進到那棟破舊的柴房裏去了,心道機會來了。這柴房年久失修,本來上次來過的章大隊長就知道快跨掉了,於是對着鄭大孃的大侄子鄭小五使了個眼色,腳下做了個踢的動作,嘴角朝柴房牆腳努了努嘴。鄭小五也是七竅玲瓏心,一下就明白了過來。喊過僞軍中隊裏一個出了名缺心眼的傢伙,塞過兩塊大洋,對着耳朵邊上就是一通咕唧,然後指了指牆腳。這個傢伙抬頭看了看章大隊長,得到肯定的眼神後,立馬就趁外面的鬼子不備,抬腳就在破舊的柴房外牆上踹了一腳。
這一腳下去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柴房就轟的一聲就垮掉了。連地底下的潘楊等人也是一身的泥土,鬼子憲兵被房頂的積年老茅草壓得半死。闖了禍的缺心眼還站在原地看着章大隊長嘿嘿的傻笑,卻被鄭小五“啪”的就是一大耳光。然後嘴裏就叫着:“媽的,這邊上的櫃子裏怎麼會有八路,這房子本來就不結識,你這麼推一下,房子倒了壓壞了太君怎麼辦,還不快將太君救出來。章大隊長也忍着報復成功的笑意大聲命令身着後還站着不動的僞軍士兵馬上將押在茅草屋頂下的鬼子憲兵給救出來。闖了禍的缺心眼,用手摸着口袋裏的兩塊大洋,低着頭被鬼子憲兵打着大耳光的時候,心裏盤算着又能到春月樓找小翠那個騷娘們好好爽一爽了。臉上竟然還帶着笑意,不由得讓鬼子憲兵有多打了兩耳光。
最後還是瘦猴劉德才收了鄭小五三個大洋的賄賂。最後悄悄的拉着帶隊鬼子憲兵的衣襟嘿嘿的陪笑一番,塞了個兩大洋在鬼子憲兵的口袋裏,然後才罵罵咧咧的收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