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宋延結婚的前一天晚上接到他電話的,他和他所有的兄弟心腹一起歡送即將死去的單身,慶祝一腳踏進婚姻的墳墓,從此萬劫不復。
“我想見你。”
我正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望天,皎月清輝,漫天童話般的燦爛星鬥,天邊立着一個身着白色繡綠龍紋曲裾,梳墜馬髻的女子,那女子額前一顆比這夜空還璀璨的夜明珠,提一盞光線昏暗宮燈,表情落寞遙望遠方。
那麼空靈美盛的畫面,那麼精緻孤獨的人,她在想什麼或者她在思念誰?
宋延微醺的“我想見你”伴着他身後喧鬧雜亂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裏,我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背景音漸漸的安靜下來,安靜的詭異,只聽得見一個人的唿吸聲,“你連我結束單身前的最後一面都不想見?”
我不想說話,半晌,他無可奈何地說,“看看我現在什麼樣,我去接你。”
……
時間變成透明的肥皁泡,一分一秒的消散,我不說話,他就一直等着,我賞夠了風箏站起來,“不用了,你在哪兒?”
“我在……”他頓了一下,“我在‘當時’。”
“我知道了。”
宋延明天就要結婚了,真的結束單身了,在沒有拿到紅本之前,遇見心儀的姑娘都可以說自己單身,那現在要結婚了,要逼着自己學會責任和擔當,這可是一輩子都上不完的功課,想着不禁打了個冷戰。
我打車到了‘當時’,其實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厲北有這麼一個地方,它叫‘當時’,這名字很特別,特別的讓我感覺心臟的位置痛感一陣陣侵襲,有這種名字的地方着實不太招人喜歡,至少我不是很喜歡。
當時只道是尋常?當時只道是尋常。
愛爾蘭咖啡的故事都知道吧,‘當時’就是一個普通的愛爾蘭咖啡館,很久以前專門爲一個人開的,一直到現在,它也有一個故事。
我在意大利利維拉的一個小鎮,見過一個獨自行走的叫樓蘭的男人,因爲他我開始思考什麼是愛情。
時間太久忘了我當時在幹什麼,也不記得我們當時是怎麼偶遇,只想起我通過交流知道了他是厲北人,天曉得厲北對我又怎樣的意義,我們一拍即合,都很高興,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油然而生。
樓蘭是個很安靜的男人,安靜的如同晴空、碧海、白帆,他不孤獨不抑鬱但是他很困惑,眼神都是迷茫的,他也讓人感到困惑,他問我知不知道什麼是愛情,我不知道,沒人能爲他解答,他也參不透其中奧妙,所以選擇行走。
他的心很乾淨,乾淨的透明,看得見裏面只裝着一個人。
既然樓蘭有追尋,那麼他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我向他要了一個故事,以前我喜歡有未來的男人和有過去的女人,是他讓我知道有過去的男人同樣充滿吸引力,然而他的故事,不負所望的,很有魅力。
樓蘭愛的人,擁有人見之即愛上的美貌,多麼可怕的存在,靈動瀟灑,冷俐詭譎,他生平第一次毫不猶豫的對一個人付出全部的真心。
他們一見如故,她很可愛,思路永遠有異於常人,她跟他學煮咖啡,因爲她有小小的偏執,從不喝速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以爲自己懂得什麼是愛情。
後來,他向那個女孩表白,他說,我愛你,我的真心都給你。
誰知道那女孩竟然笑着拒絕了他,她已經有深愛的人了,她告訴他,是深愛。
她說,你愛的只是我這樣的人,只要是我這樣的人你都愛而不是隻愛我,我已經有了只愛我的人,在你眼裏我是愛情而不是真正的我。
他對於愛情的所有期待因她一句深愛瓦解,他離開了,在厲北爲她開了這家‘當時’,一共兩層,一樓是咖啡館,只賣一種愛爾蘭咖啡,二樓是私人廚房,專門爲她而設,菜譜每天更新,她什麼時候想來就什麼時候來。
他說,如果有一天我回到厲北,可以來這看看,說不定會見到她。
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即便是這樣,他說起她的時候眼裏仍然閃光,他是愛的囚徒,我無法解救他。
我知道他會終其一生尋找那個根本沒有答案的答案,究竟什麼是愛情?你知道嗎?我想,愛情,如果有定義,那麼註定淪爲土壤裏的落葉,只剩腐朽。
他說,葉子,我離開她了之後,離開了那個地方之後,經過了那麼多的離開之後,我終於明白,其實,活着的最寂寞。
我站在‘當時’的門前,想不起來的是我的當時。
我推門而入,一瞬間好像被什麼擊中一樣,這個地方好像樓蘭,裏面寥寥數人,卻寂靜的像森林的清晨,方正的木質桌和椅,很簡單但是簡單之處無不體現着他用心和執着。
我眼眶都是一熱,這是用怎樣的愛在思念着此生無緣的那個人。
有服務生朝我走過來,我用手勢示意她我來找人,轉眼看見宋延趴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閉着眼。
我過去坐在他旁邊叫了他一聲,“宋延。”
他沒有動,我便不再說話,靜靜的等他醒過來,半晌,他輕聲說,“你喜不喜歡這個地方?多好多安靜。”
“我想陪你喝點酒,我們換個地方吧。”
“你說如果當時我們在一起,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多事了,對不對?”他抓住我的手,眼睛都是紅的,“葉純粹啊,我是不是從來沒有說過我喜歡你?……我是不是忘記對你說了,你怎麼不提醒我?”
我伸手撫摸他的側臉,“我一輩子都記得你的好,就像對陳惑一樣,你們對我都很重要。”
“能重要到以身相許嗎?”他忽然笑起來,那麼嚴謹,說話做事滴水不漏的宋公子像個小孩子一樣笑,笑的熱淚盈眶。
我不能否認‘當時’真的很適合一個人,而我們在這裏太過顯眼,宋延抓着我的手,我掙脫不開,就拉着他往外走,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吧,正是大都市裏年輕男女夜生活開始的時間,我和宋延坐在酒吧的角落裏聽他們這裏跑場的歌手唱歌,他喝着酒,,“我本來就喝的有點多,看見你我就徹底醉了。”
我聽見他說話轉過臉來,“前幾天陳惑跟我翻臉了,我們崩了。”
他愣一下,眼睛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看不清楚,忽然說了一句,“對不起。”
“不,你只是一個導火索,我們的友情遇到了瓶頸,其實我們之間的問題其實早就存在,只不過我並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問題,她可能需要一個契機把她心裏對我的一切看法和不滿都發泄給我,這樣我們的友情才能繼續,不然這個結永遠打不開。”我和他碰杯,喝掉杯裏的酒。
他看看我笑着輕輕搖了搖頭,“我真不知道你怎麼能活得這麼淡然坦蕩,這麼清醒,清醒的讓人心驚膽戰。”
我笑笑,“我不怕擁有,我更不怕失去。”
所以我不復雜,我很簡單,這個世界上所有事情在我看來不多不少分爲兩種,一種是我想,另一種是我不想。
……
我們繼續聽歌,他目視前方,眼裏流光閃爍,“我明天就要娶別人了,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祝你幸福。”
“你真殘忍。”
“……不用謝。”
他大笑,給我倒酒,眼神裏苦澀無奈的情緒全部倒進我的酒裏,我拿起來先乾爲敬,他端着酒杯看我一飲而盡苦笑,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似乎是想了很久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是說,你剛去美國的那次,我要是下得了那個狠心不讓你跑掉,你……會不會和我在一起?”
“……”我輕輕轉着手裏酒杯,那個地方不提也罷,“或許吧。”
他攬住我的腰,把我抱進懷裏,那個冰涼的吻印就在我的額頭上,“我可真後悔啊……但是……謝謝你。”
“宋延,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有勇氣可以說後悔的,就像我,我連後悔都不會。”我永遠不爲自己的任何決定後悔,不管是什麼決定,我做的事不需要理由,所以它不存在後悔這種說法。
他今天晚上喝的真的有點多,臉色都變了,“我不說你也明白,我和陳惑沒法選擇,陳惑還可以爭取,我不能選,我的愛情就只是愛情,婚姻也只是婚姻,二者不發生任何關係,子蘭是最適合我的人,純粹,你懂適合嗎?”
我驚訝地喝一口酒,這是質疑誰的智商呢,“我當然懂,你說的一點都不難理解,你和東方家的大小姐適合,Mors和那個上流女人適合……”
他搖搖頭不讓我繼續說下去,“純粹,我的婚姻已經成了犧牲品,現在我心裏唯一的牽掛就是你了,我只希望你可以真正幸福,我把我的運氣和時間都給你,你一定要過的讓自己滿意。”
“我怎麼過能滿意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最滿意的日子已經過完了。”
“你放下過去吧,已經夠了,你很累了。”
“我能客觀的放棄我能放棄的一切,所以我把一切能放棄的都放棄了,這樣還不算放下?”
“不算,你的心魔就是Mors,你爲什麼不承認?”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我不承認,我不是因爲太愛他跟他分開而覺得受傷,我只是覺得自尊心受挫,我的確冷血無情,在我清楚的意識到我們之間差距的那一刻,我就很理智的放棄了這段感情,我永遠不可能像他跪在我面前求我那樣,跪在他父母的面前求他們成全,我的自尊心,不允許任何人任何方式踐踏,單就這一點我就是活該,我比誰都看的開。”
他知道跟我說不通,索性放棄,“好了,我們不說他了。”
我咧嘴給他笑一個,“本來就沒他什麼事兒。”
“再求你一件事。”
我點頭。
“明天我的婚禮,我希望你不要出現。”
“新娘子見不得人了?”我擺擺手,我知道事情怎麼做可以更簡單,我擅長這個,“好了,不去就不去,明天我好不容易休假,懶得給你和陳惑添堵。”(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