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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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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無論桑家之人如何斟酌,如何爲難,如何舍不下竇氏給予的富貴,又不看好他們,想在許氏身上下賭注,對許徽來說都沒了任何意義——只要打下戰略意義重大的陽邑,桑家塢堡就是一座孤城,全無任何進攻的價值。哪怕桑家之人在塢堡中躲一百年,藏一千年,也沒有任何關係,只要他們耐得住寂寞,儲存的糧食也夠活這麼久就行了。

五日之後,陽邑告破。

與此同時,許徽得到了許素將嫁給梁奎之子梁清的消息,而太原北邊的雁門郡,也迎來了至關重要的轉折。

天下九塞,雁門爲首;東西兩翼,山巒起伏;依山傍險,高踞勾注,乃是古往今來,防禦胡人的要塞。

它曾屢屢遭劫,卻一次又一次的迎來了新生,唯有司掌雁門防禦與內政的衆人清楚,雁門郡看似與從前一般,威武雄壯,牢不可破,但這些年來一次又一次與胡人的征戰,又得不到充足的補給,雁門早如被蟲蛀空的大樹一般,看似頑強,能經受得住更多風吹雨打,可層層力道疊加,終有一日,輕飄飄的雪花壓下,也能將它壓垮。更何況,如今雁門面臨的,哪裏是什麼雪花,而是百年難遇的大冰雹呢?

雁門郡治,陰館縣二十裏外,一個修築不過十年,扼守住交通要道的要塞外,正上演着無比慘烈的一幕。

少說有八尺深的護城河,早被百姓與兵士的屍首填滿,而在護城河與城牆之間,以及城牆之上,幾十架投石機彷彿永不停息地工作,將之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坑裏坑外,除卻燃燒的火光之外,就是數不盡的殘肢斷臂與不成形狀的屍首。

不怕死的蒼蠅成羣結隊,盤旋於屍首之上,嗡嗡嗡嗡吵得令人厭煩。不怕死的野狗趁着攻勢再緩,總會三三兩兩地奔過來拖屍去啃噬,蛆蟲爬滿了亡者的屍體上,鮮血匯成溪流,滲入土地,或凝結成血塊,將周遭的一切悉數染紅。

戚忠站在要塞之上,哪怕疲倦得下一刻就要倒下,他的站姿依舊挺拔,神色也依舊鎮定。

由於人手不夠,糧草匱乏,盟友無人支援,以及佛門對胡人的全力襄助比如泄露情報,暗中佈局等等,面對全然的逆境,以及浩浩蕩蕩幾十萬的胡人大軍,哪怕戚忠乃是大齊有數的名將,慧眼識全局,也禁不住這樣連番的打擊。

再巧得****,也難爲無米之炊,他手頭上真正得用,能夠信任的人,與胡人的大軍一比,委實少得太過可憐。哪怕他最得用的兩個兒子深入敵人腹地,攜千人大破幾萬人,那又如何?胡人鐵了心南下中原,後繼力量源源不斷,到最後,到最後……

“給我打盆涼水來。”稍微想一想半月前發生的事情,軟弱就不自覺襲了上來,戚忠容不得自己睏倦,便出言吩咐道。片刻之後,幾人拎了木桶上來,戚忠定睛一看,發現爲首得竟是面色蒼白,衣衫中還染了血的戚方,不由大驚:“端寧,你怎得來了?”

爲亂敵人後方,他派自己最得用,也最優秀的兩個兒子前去,已做好了他們有去無回的準備。誰料戚方命大,身中十幾箭,刀傷五十餘處,槍折了,甲冑凹了,卻硬是吊着一口氣,被殘留得幾個親兵帶了回來。

陰館諸多資深的大夫,都看過戚方的傷勢,異口同聲地說,戚方傷得太重,又鬱結於心,需要靜養。誰料他纔回來幾天,竟撐着重傷,跑到了城頭上來。

戚方放下手中的水桶,氣血不足,眼前發黑,站都有些站不穩,聲音更是微弱得很:“兒子不願成爲廢人。”

“胡說”戚忠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怒道,“你若是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才真會廢掉,好好休養就沒事”

聽得戚忠此言,戚方望着不遠處懸掛着雁門百姓人頭,少說有上百根,無比猙獰的竹竿,慘然一笑:“修養?大夫讓兒子放寬心,可兒子,兒子想到……就深恨自己無用”

見胡人久攻雁門不下,佛門終於撕開了自己和善的面具,狠狠地給了戚忠重重一擊——他們運作經營多年,早有了一定的勢力,加之戚忠爲抵禦胡人,將大部分心腹與精銳都抽調到了戰略要地,從而被佛門之人抓到機會,開門迎敵。

那****,陰館的上空被血火染紅,戚家更是被胡人的虎狼之兵給團團圍住。戚忠之妻見大勢已去,就將幾個兒媳婦與孫子孫女召集過來,讓他們一道保全戚家顏面,不要做有辱家中男人聲譽之事,並斬釘截鐵地告訴兒媳婦與孫子孫女們,哪怕他們死了,戚家在外的男人,一定會爲他們報仇。只要戚家有一個男人活着,百年之後,就不會少了他們全家一碗飯

胡人對戚忠恨之入骨,早就打着**他家眷,將他妻兒子孫之肉分而食之的主意,誰會想到戚夫人竟剛烈至此,讓全家人自盡後,又放了一把火,寧願挫骨揚灰,也不要被胡人羞辱?戚方好容易撿回一條命,聽得這個消息,當場就嘔出一口鮮血,再度昏迷。

他離開之時,愛子尚不滿百日,爲家國天下,他早存了赴死之心,滿以爲大漠黃沙就是他唯一的歸宿。誰能想到,本該死去的人活了下來,本絕對安全的人卻撒手人寰?

見兒子如此神態,戚忠環視四周,心中更添幾分沉重。

他的手下,原本有五校尉,屯長什長不計其數,可這些天一次又一次的守城,熟悉的面孔一個個不在,九成的列席人員都成了嶄新的,還帶着幾分稚氣,卻被血火磨練得提早滄桑的面容。

軍官的傷亡率都高成這樣,可想而知兵士死了多少。事實上,這座要塞之內,僅存五百兵士,還有一半都負了或輕或重的傷。

若是能等來援軍,倒也罷了,可明知此戰沒有希望,除卻死守拖延時間之外,根本就……

如果,如果能改朝換代,建立一個新的王朝,而非如今這般,朝廷偏安一隅,北地各自爲政。這般,這般地……令人絕望……

想到這裏,戚忠目光炯炯,亮得嚇人,只見一個手刀,竟將壓根對他沒有任何防備的戚方打暈。隨即側過臉,對自己最信任的,名爲戚八的親兵吩咐道:“就在方纔,我接到了許兄的來信,說是已有人趕到那個地方。”說罷,他頓了頓,才極爲艱難地說,“老傢伙,端寧他……拜託你了”

他曾承諾過,與諸將同甘共苦,戰鬥到最後一刻。但看着兒子、孫子們一個個死去,哪怕強韌如他,也無法承受這般打擊。送走最得用也最欣賞的兒子戚方,保留下戚家的一絲血脈,乃是這位末路豪傑,最後的私心。

北地諸侯,唯有許澤慧眼識英豪,不嫌棄他的出身與行爲,除卻許澤之外,他戚忠,誰也不信

戚八眼含熱淚,鄭重應下。

聽到昏迷中的兒子被送走,心中估算着馬車的路程,再望着遠處人頭掛起的旌旗,戚忠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再撐七天,只要再撐七天就好。

戚方醒得很快,一見自己躺在馬車上,原本開裂的傷口被隨行的大夫細心地包紮好,他就知道不妙。他大力掙扎着,想要回去,卻被幾個身強力壯的親兵制住,要麼將他打昏,要麼用爲數不多的麻沸散,讓他安靜下來。

彈盡糧絕的戚忠,並沒有撐過七天,在第五天傍晚的時候,這座要塞就被徹底地攻破,胡人鐵騎洶湧闖入,仿若洪流,要將一切淹沒。

戚忠不退不避,帶着爲數不多的親兵迎了上去,明明個個身上帶傷,卻好似千軍萬馬,銳不可擋。戚忠揮舞着手中的馬槊,將一個又一個的敵人擊下馬,卻被一個人高馬大,滿面鬍鬚的匈奴漢子擋住。

他認識這個人,匈奴貴族,也是他們敬佩的勇士,冒達。

那張憤怒的,扭曲的,仇恨的臉,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那麼遙遠。他看到了冒達的嘴張張合合,似在問着什麼,聲音卻異常遙遠。

聽不清啊不過,聽不清也不要緊,他明白,冒達想問什麼,無非問他生長在匈奴,爲何要背叛他們,讓胡人入主中原的機會,足足晚了二十年。

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小時候,那時,他的父親是匈奴左谷蠡王手下一個小小的幕僚,日子還算安逸。漢家奴隸罵他是叛徒的兒子,他憤怒地與對方打了一架,將對方打得頭破血流之後,興沖沖地告訴了自己的父親,滿以爲能得到讚賞,卻不料被父親直接甩了兩個大耳光。

多年之後,他的父親因小事觸怒左谷蠡王,被馬活活拖死。母親抱着他不住垂淚,將往事娓娓道來,他才知道,父親之所以投靠匈奴,不過是家中三代單傳,爲保住妻子與她腹中的孩子的權宜之計。這個微末小吏揹負罵名,飽受良心的折磨,哪怕在匈奴,也從不肯爲胡人出謀劃策,更不願兒子真認爲自己是胡人——哪怕他們爲匈奴做了再多的事情,在胡人眼裏,漢人永永遠遠只是一條狗,區別只在於得用與不得用罷了。

大丈夫來世間一遭,需堂堂正正爲人,焉能做狗?他名爲忠,非忠於匈奴,而是忠於漢人衣冠,忠於華夏社稷

想到這裏,戚忠不知哪來的力氣,揮舞着馬槊,忍着耳畔劇烈的嘶鳴,大吼道:“吾乃漢家子,並非胡家兒——”

下一刻,喊殺聲,馬蹄聲,兵器碰撞聲,都徹底離他遠去。他從馬背上****,眼前的世界,也徹底失去了色彩。

明明知曉自己左胸被洞穿,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最後一刻,戚忠想到得,不是自己唯一留在世上的血脈戚方,而是這些年來,飽經****,疲憊不堪的雁門郡。

“終究未曾……保住……父老鄉親……”(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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